第33章 职业病

    不是钱馨不愿意进去等，而是约的这个地方是个网红饭店，她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店铺本就不大，除了桌子就是走道，服务员上菜都得侧身避人，钱馨总不能杵在店里碍事。

    大大的玻璃橱窗里，暖黄的灯光。铺着花塑料桌布的方桌上，饭菜都是用陶瓷饭盆，铝制饭盒装的，椅子是绿色的单人小木椅，汽水都是小玻璃瓶的，点菜的单子都是田字格作业本……

    整个店走的是怀旧年代风，很有钱馨小学时候，八九十年代那味儿了。

    钱馨站在外面，双手插在袖子里，看每桌客人对上来的菜都拍拍拍，发朋友圈，吃的人倒是没那么起劲儿，觉得这家菜味道应该就一般。

    吸了下鼻子，看了眼手表，又赶快把手揣回去，双脚直跺。

    还有十分钟七点。时间一到她就走。

    不行！

    摸出手机，对着冻得红彤彤的脸蛋拍张自拍，准备发给大姑求可怜。

    可惜美颜功能自动带滤镜，脸拍出来白里透红，健康粉嫩……

    钱馨放弃了，又把手机揣好。自我安慰地想，还好今天没下雪，还好今天没有风……

    嘶……真冷！

    路口一辆白色的别克轿车要往里开，堵住了路口，跟一众电动车抢道。

    钱馨百无聊赖地看着那边，心想这开车的一定是个傻缺。

    这么小的路，又是在晚间高峰期，明知里面堵得不行，还执意往里开，肯定不是这里的住户。

    再一次感叹小城市里，电驴出行比四轮方便多了。

    看那别克，被卡得进退不得了吧？还不走？嗯，还不算太傻，退出去了。

    嗯？怎么骑马路牙子上了？交警肯定要贴罚单呀！

    算了，关我什么事……

    钱馨看了一场不算热闹的热闹，又抽手看了眼时间，两分钟倒计时，人还没来。

    好耶！但好像又没那么高兴，白冻那么长时间了。

    她把表盘露在袖子外面，盯着秒针数时间。

    “是钱馨吗？”一个掷地有声的年轻男声询问。

    完！走不掉了。

    钱馨撇了一下嘴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穿着驼色大衣，身形瘦弱的男人。

    他不高，钱馨眼睛稍抬就能看到他的天灵盖……哦不，那叫什么来的？哦，头顶。看起来还没有秃。

    头发用发胶好好捯饬过了，脸是中规中矩的斯文白皙，长及大腿的大衣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混纺毛衣和灰色细条衬衫的领子。裤子是深灰色直筒裤，白色板鞋。

    总体来说，穿搭很给人好感，只是身形太过单薄，有种买了衣服后瘦了二十斤，衣服有些空荡，没完全撑起来的感觉。

    而且他应该是喷了香水，随着略喘的呼吸，伴随着发胶的浓烈香气一起涌向钱馨，让钱馨冰冷通红的鼻子一下子反应不及，狠狠打了个喷嚏。

    “啊切！”钱馨捂住口鼻把头偏到一边。

    这是要感冒了？

    印象分-10。

    “抱歉抱歉，”男人还挺有礼貌，“等久了吧，抱歉，路上有些堵车，怎么都开不进来……”

    钱馨不由自主地看向刚才那个停在马路牙子上的别克，灯已经灭了，不会就是他的车吧？

    “没事。”钱馨不带一丝感情地回了句客套话。其实内心在想，你不会早点出发吗？

    守时是个好习惯，但也要看什么情况吧？

    算了，跟陌生人要求那么多干嘛？起码他没迟到不是？

    ……还不如迟到呢，她差点就可以走了！

    “我们赶紧进去吧。”男人拉开餐厅大门。

    “里面……”钱馨刚想说里面满座，就看到有一桌刚好吃完站了起来。

    ……行吧，今天铁定不是她的幸运日。

    双双落座，服务员送上热水，钱馨双手握住杯子才感觉到自己手都僵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在外面等这么久。”男人将大衣脱下搭在背后的椅子上，露出更显单薄的身躯，“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立川，是一名初中化学老师。”

    “你好，我是钱馨，私营店主。”钱馨礼貌应道。

    赵立川看起来很斯文有礼，把菜单推到钱馨手边让她点菜。

    钱馨对他没什么好感，可能是因为他来的准时，让她在外面冻了好久又没能跑掉？也可能是学习普通的学生对老师这个职业有天生的抵触……

    总之，她觉得这顿饭就是走个形式，全大家一个面子，所以就点了一个清炒土豆丝和一个上汤娃娃菜。

    赵立川以为是钱馨不好意思多点，一口气点了几个招牌菜。

    “吃不下那么多，浪费不好，不够再点。”钱馨不想吃太久，却不想让赵立川觉得她勤俭节约，顺从地删掉两个菜。

    三菜一汤，正正好。

    赵立川放下手机，打量了一下钱馨看起来纤瘦的身材，道：“女孩子吃太少不好。”

    钱馨一愣。是不是当老师的都喜欢说教？职业病？

    还不待她接话，赵立川又说：“女性要有一定的脂肪储备粮，才好为以后的生育做好足够的准备，太瘦的女孩儿生育会比较困难，你还是多吃点儿好。”

    钱馨在门外对他从穿着上积累的唯一那一点儿好感，在这一刻败了个干净。

    她抽抽嘴角，垂下眼帘，连搭话的欲望都没了。

    还嫌她瘦？也不看看自己那小鸡架子的身板，身上的肌rou搞不好还没她多。

    其实赵立川说的话单拉出来也不能算错，要是换一个人，钱馨爸妈，邻居大姨，莫芸芸，哪怕付波说这话，她也不会那么反感。

    人跟人的边界感是根据亲近程度划分的。

    很多时候，陌生人就该站在陌生人的位置上，说陌生人该说的话。

    赵立川一见面上来就说这个，哪怕透露的意思是为她好，但钱馨觉得，过了。

    就这两句话，再加上他的职业，钱馨觉察到了比较强的控制欲。她本来对这个人只是不喜，现在更不喜欢了。

    赵立川看钱馨低头不语，只扣着手指，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心里觉得满意。

    介绍人说钱馨三十一岁，他还当是什么奇葩剩女呢，结果一见面，竟然出乎意料的漂亮，一点儿也不像三十多了，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而且身材好，说话声音也好听，慢条斯理的，性格也不错，不像有些女的，大大喇喇……

    反正，他一眼就相中了。

    还好出门前听哥们儿的话捯饬了一下，不争馒头争口气嘛，不能被人看低了。谁知竟然有意外之喜。

    赵立川信心满满地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毕业于哪个小学，哪个中学，哪个大学……在学校里多受领导看中，同事簇拥，学生们的喜爱等等。

    钱馨只得点头，点头，点头。

    一点儿都不信这么爱说教的老师真的会有多少同学喜欢。

    其实第一次见面约在饭店并不是个明智之举。太嘈杂了，周围吃饭的人不停地说话，杯盘碗盏到处响。想要说话清楚，不知不觉就大声了。

    赵立川就是。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就大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讲课讲习惯了，钱馨听着总有种重回课堂的困顿感。

    菜什么时候才能上哟？她想回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