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教你

    那是钱爸“打败”钱馨之后，拳击课还剩几节时发生的事。

    那天，钱馨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自信，去上课的时候，也知道教练的夸奖都是虚的，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下课之后，她骑着电驴回家，在路上，遇到一对骑着共享单车的男女。

    这两人自她身后超过，在双车道马路中间骑行。

    之所以引起钱馨的注意，是这男的一路大声骂着那女的，两人跟马路追逐一样，骑得飞快，“嗖”一下就跑出去老远。

    钱馨没听清那男的骂什么，可能不是本地人，用的既不是本地方言，也不是普通话，但她感受到了那男人极其愤怒的情绪。

    果然，远远的，就看到两人刹车，停在了马路中间。

    那是一条没有岔道的直路，钱馨想回家，避无可避。她带着疑惑悠着车过去，路边已经停了好几个或者骑电驴，或者走路的行人。

    那男的已经从车上下来，对着女人破口大骂。

    钱馨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看到这个情况，难免停下来关注一下事情的发展。

    那女人坐在电动车上，也不回嘴，就知道双手抹眼泪，呜呜哭。

    两人还算年轻，大概也就三十上下吧，钱馨估摸着可能是遇到感情纠纷了，女方要不就是理亏的一方，要不就是弱势的一方。

    但是她都停在那儿那么久了，周围也围了五六个人，也不见那女的张口求个助。别人也不知道咋回事，想帮也无从帮起。

    钱馨看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结果这时候，那男的突然暴起了，对着女的脸就“啪啪”两巴掌。

    那女的瞬间脸就红了，哭得更大声了。

    钱馨立马就想起了莫芸芸，刹住车大声喝止道：“吵架就吵架，别动手打女人啊！”

    那男的一听，立马调转枪头向钱馨指过来，怒气冲冲地大喊：“关你什么事？要你管什么闲事？！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连你都打！”

    钱馨想说不信，她以为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拳击学习，虽然打不过钱爸，但多少有些自保的本事了，但面对气势汹汹的男子，还是胆怯了，畏缩了。

    她闭嘴了，但也没走，坐在车上，想着要不要帮女人打个妖妖灵。

    “周围那么多人，就我开口。连我以为帮她出头的那个被打的女人，也不吭声。”钱馨轻笑，“我当时甚至有一种，我是不是做错了的孤立无援感！”

    “你没错。”裴茂峰站定，认真地看着钱馨，“你没做错，如果是我，也会出声制止他。男女力量差异本就悬殊，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对女性施以暴力，更何况是当街施暴。”

    “是吧？”钱馨感激一笑，“但我当时只感觉到了自己的怯懦和胆小。我突然发现，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勇敢，哪怕那个男的其实没我高。但他气势汹汹指向我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往后缩，浑身发麻，自以为会管用的那些拳击技巧，一点儿作用都没起到。”

    裴茂峰看她垂头，有些丧气的模样，想抬起手拍拍她的背，但手都放过去了，最终还是没拍下去，收回手背在身后，只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钱馨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酸。

    这件事，她谁都没说。总觉得自己的反应太丢人，却没想到对裴茂峰全秃噜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他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吗？嗯，应该是蓝盆友皮套的缘故。

    钱馨吸了下鼻子。

    “更可气的还在后面。那男的继续骂骂咧咧，路过停下的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就是没人出声。那女的也是奇了，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她是没看到周围的人还是怎么样，就是不张嘴求助。”

    “后来那男的又开始打那个女的，扇了她几巴掌之后，揪着她的头发抡起拳头。我还是忍不住了，又第二次出声制止。”

    钱馨壮着胆子，捏紧拳头，浑身都发麻，做好了他要是冲上来就跟他拼了的决心。

    那男的果然放开那女的，转身又指着钱馨，气势汹汹地骂她，眼看着真要往她那边走。

    这时候，一个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四十来岁大叔在经过他们五米左右时突然刹车，回头冲男的大喊道：“说话就说话，动手打什么女人？”

    那男的看了他一眼，像突然被人扼住脖子一样，就这么静音了。然后又转头朝那女的劈头盖脸骂去，但的确，没再动手了。

    钱馨看向那个出声的大叔。很消瘦，戴着眼镜，一派斯文模样。自行车是起码有十几年年纪的老旧款式，车筐里还放着刚买的菜。

    没什么特别特别的，看起来还没自己壮实。但他一开口，那男的就转变了态度。

    明明自己说的也是一样的话，却为什换来不一样的结果。

    是因为自己年龄小？还是因为自己是女人？

    那大叔看男人没再打人，蹬着车就走了。

    钱馨看了周遭一个都不出声的围观人群，再看了眼只顾着呜呜哭，怎么都不吭声的女主角，也不想再管闲事，走了。

    她心情有点儿不好，骑得有点儿慢。没想到还没到路口，那一男一女又并肩超过了她。

    男的没有再骂，女的也没有再哭，两人肩并肩，仿佛刚才闹哄哄的一幕只是钱馨的幻觉一般，看似和谐地骑远了。

    钱馨突然就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自找罪受，多这个事干嘛呢？平白被人骂了两次，结果人家自己好了，自己的难受还没排解呢……

    因为这事，钱馨对拳击课的兴奋头直接降到谷底。

    她不仅发觉了自己差劲的拳击天赋，也发现了自己胆怯的内心。她面对对方的怒骂时，甚至捏不紧自己的拳头。所以她以为的自保方式，其实根本没有一点儿实际作用。

    后来，课程结束，钱馨没再续费。她感觉那些外在的东西都是花架子，实际根本一点儿用没有。

    裴茂峰见她越说越低落的可怜样子，真想把人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但他既不敢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好。于是又开始转移话题。

    “其实，你最初的想法也没错。练拳的确能强身健体，增强自卫能力。但你的教练没有给你真实反馈，所以连带的你的实力是虚的，自然也就会缺乏自信。”

    钱馨抬头，认真地看他。

    “你做衣服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自信，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楚的认识，对不对？”裴茂峰看着钱馨的眼睛，感觉耳朵有些痒，他挠了下，“所以如果，你防卫自身的能力是真的能打倒对你有危害的人，你还会觉得底气不足，害怕心虚吗？”

    钱馨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裴茂峰话里的意思。

    “自信源于实力。比如说，你真的有能打倒我的能力，当我向你挥拳的时候，你还会感到害怕吗？”

    钱馨眼睛一亮，随之又一灭，低头笑道：“你说的那是理想状态，还打倒你，能撅翻我爸就不错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裴茂峰握紧拳头，笑着伸到钱馨面前，“你想学拳，刚好我会。未必能打倒我，但撅翻叔叔应该不是难事。怎么样，想学吗？”

    钱馨心动了。不仅是对裴茂峰的提议，也是对裴茂峰这个人。

    她甚至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拳头都开始觉得好看。

    “我天赋不行……”

    “我不怕。”

    “我……”

    “什么都不是问题，”裴茂峰截住她的话，“只要你说想，我就教到你会为止。保证能轻松扳倒普通的成年男人。”

    在这种承诺下，钱馨还拒绝什么呢。眉眼弯弯地脆声应下。

    突然觉得，裴茂峰真的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