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剖心

    回到病房后，佟旭辉虽然对没有她的饮料有些不满，但看到两人牵手进来的时候，又觉得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满足。

    “快讲快讲，”她一动不动地催促道，“蓉蓉她姐那事，你刚起了个头，吊着我半天了，难受的我抓心挠肺。”

    其实没那么严重，她主要是想钱馨跟裴茂峰两人的情况抓心挠肺。

    钱馨就把盛蓉蓉那天给她说的，略去她自己生活的部分，跟佟旭辉说了。

    盛蓉蓉的事不是不能跟佟旭辉说，而是裴茂峰在。毕竟是姐妹的私生活，就这么随便给她不熟悉的人知道不好。

    “那她姐还真是活该。”佟旭辉听完后毫不同情地发表了观点。

    “是啊，”钱馨点头，“但蓉蓉就倒霉催的啊，她钱怕是没影了。”

    “要是我，我就不借！借钱还敢骂我？谁给她的胆儿？”佟旭辉口气不虞。

    “蓉蓉给的啊，”钱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上说不在乎那一家人，但心里其实多多少少还是在意的，要不也不可能过年过节还惦记着给家里钱，家里有个什么大事，随便一吓唬，就没脑冲了。”

    “她就是……”佟旭辉本想吐槽两句，但看到裴茂峰在，还是打住了，“五万块钱呢，就是我也得心疼好久啊，别说她了。她赚钱可比我们难多了。”

    盛蓉蓉站店拿工资，纯粹就是赚的辛苦钱。不像钱馨和佟旭辉他们，虽然也有辛苦的时候，但是经营起来后，很多时候，她们也会有更多的空闲和甩手的时间。

    给人打工和给自己打工当然是有区别的。

    “现在就希望叔叔那里能有好消息吧。”钱馨又翘起了二郎腿，一只胳膊肘撑在膝头，“也许运气好还能追回这笔钱，给蓉蓉反回去呢。”

    “我看够呛，”佟旭辉不报乐观态度，“裴啊，你觉得呢？你们也算是一个体系的吧，知道内情应该比我们多吧。”

    裴茂峰一直垂头看钱馨的手指。她的另一只胳膊平搭在膝盖上，手无意识地动啊动的，像是在撩拨他的心。

    突然被cue，裴茂峰想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回道：“只是兄弟单位，不是一个体系。不过这种案件的确不好侦破，最好还是提前做好拿不回来的打算。”

    “那现在就只能寄望于蓉蓉她姐有良心，回头能把这钱早点还上了。”佟旭辉道。

    “难。”钱馨摇头，“她借了几十万，家里除了她爸妈，都借遍了。也就只有蓉蓉傻，把钱给她了。还有那么多外债都是借朋友，同事的。要是你，有钱还了，第一时间是先还外人还是家人？”

    事情总是这样的。很多时候，家人在利益得失面前，都是被优先舍弃的一方，但在伤害面前，又总是首当其冲。

    “唉~”佟旭辉叹气，“反诈之路，任重道远啊！”

    “所以，请及时下载国家反诈APP！”钱馨一本正经地搞怪，“对了，你下了没有？”

    她从床头柜上拿过佟旭辉的手机，对着她脸一照，解锁，“你没下唉，我给你下一个。”

    “国家真应该给你发个推广大使的锦旗。”佟旭辉无奈，“我是那种能被诈骗的人吗？”

    “难说。”钱馨头也不回地进了应用商店。“被骗的人都觉得自己聪明……”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紧张地抬头看了眼佟旭辉，正好看到她一闪而逝的神伤。

    “抱歉，我不是……”

    佟旭辉轻轻摇头：“不必在意，老公出轨嘛，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不能提了怎么的？”

    钱馨张嘴。

    “我倒是想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自己一个人做坚强的独立女性呢。但你看，”佟旭辉自嘲一笑，“这种时候，却还得靠他。”

    她笑容里带着苦涩，对付波的情绪在这几天心如死水的决然之后，又出现了波动。

    她不能原谅他，她甚至恨他，但看到他赶来医院，又觉得安心，又觉得委屈，又觉得……

    她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绝情，她只是装作绝情而已。

    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可是……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为什么日子过到了今天这一步？明明一个月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馨馨，”佟旭辉略带伤感的对钱馨说，“没人能保证一个人的真心是永远不变的，但起码，小裴现在的真心是能看得到的。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只要他现在对你好，起码你现在就不用担心什么，是幸福的。遇到不错的男人就勇敢上吧，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也是要相处过才能知道的。如果后面实在不合适，再分开好了。不要让时光在等待中蹉跎。”

    “我这么多年，其实也一直很幸福。真的。如果不是气球突然被戳破，如果这一辈子都这么幸福下去，该有多好啊！”

    “辉子！”钱馨凑到床边，握住佟旭辉的手，“都会过去的，以后你只有开心，什么痛苦烦恼，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嗯，”佟旭辉回握她的手，“所以你看啊，我也是真幸福过的。之前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想让你也快点找个爱你的男人，能感受跟我一样的幸福。”

    “现在，虽然我的幸福破灭了，但我觉得你没问题的。我的婚姻大概是有什么我没发现的隐患，可能是我太嚣张，太霸道，太自以为是……”

    “没有没有，”钱馨打断她，“你很好，你哪里嚣张，哪里霸道？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辉子。”

    “你看，我就喜欢这样的你。”佟旭辉笑道，“我如果是男人，我肯定要把你娶回家。你从来都是这么温柔体贴，你如果结婚，肯定不会出现我这样的问题。”

    “不是的。”钱馨摇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没有你大胆，没有你果敢。我其实很胆小，我害怕受伤。尤其是感情上，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任何冲突，我会第一时间选择退缩……”

    裴茂峰坐在凳子上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佟旭辉是想帮他，但却没想到会听到钱馨的自我剖析。

    他一直以为钱馨的踌躇不前是他的表现不够好，或是她本身性格保守，现在才知道，钱馨对于感情，其实一直是怯懦的。

    难怪她之前说希望他强势一点，是因为知道自己会害怕，会犹豫，难以抉择，所以需要感情另一边的他更主动地帮她做出选择。

    “还是我的事影响到你……”佟旭辉叹气。

    “不是，至少不完全是。”钱馨安慰她，余光撇过身后的影子，顿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一直很胆小，我有意地讨好每个人，不是因为我本性善良，而是我害怕，如果没有对别人好的话，也没有人会对我好。”

    佟旭辉愣住了。

    “我其实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才好，只有尽量对对方好，让对方开心，这样，我也能得到对方的正向反馈，从而感到开心。我不敢拒绝，怕拒绝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争吵，绝交……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害怕，且不敢想象的事情。”

    “后来，我阅历增加，慢慢才学会怎么包装拒绝，圆滑地世故。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都充满功利，算计和目的。这么多年下来，我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原来的自己又在哪里？……”

    “馨馨……”佟旭辉从来不知道，一直温柔和煦得像春风一样的钱馨，原来内心如此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