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姑姑

    “我除了不是姑姑生的，应该跟他儿子没什么区别了吧。”鄢云清眼睛微张。

    深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吓得钱馨赶紧低头看水。

    “她想把最好的都给我，但这一路上，同样干涉了我很多。”鄢云清看着亭子顶部排列规则的梁枋，“从幼儿园开始，我的学习就是姑姑安排的。什么样的兴趣班，什么样的特长班，什么小学，要考什么中学，要上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鄢云清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声，“我那时候怕她，然后越来越怕她，又越来越烦她，心想要是我没有姑姑就好了。”

    “那不怪你，”钱馨安慰道，“你小时候过得比我惨。我上了中学之后，我妈就认了我智商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放弃折腾我了，你这……连大学专业都不是自己想选的呀？”

    “嗯，”鄢云清笑了一声，“后来的学校还有工商管理专业，都是姑姑选的。为的就是以后能继承她的公司，说实话，其实我不想要……”

    鄢云清捏了捏山根：“现在来说，说不想要姑姑的公司，确实有些假。但当年，年轻气盛，总觉的自己有改变世界的能力，不就小小一个公司吗？未必我自己开不了呢？”

    “有志气！”钱馨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什么呀！”鄢云清哂笑，看向钱馨，“但实际上，接手姑姑公司之后，有一段时间我都手忙脚乱，处理不好，差点真的把姑姑的公司搞破产了。那时候才知道，经营一个公司，并不容易。姑姑如果不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她也不可能做得那么好。”

    “的确。”钱馨点头，“我就是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撑起一个实体公司，现在捡漏创业呢。”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鄢云清一直看着钱馨的侧脸没转头，“有的事情，真的试过才知道。有时候人会低估自己的能力。我觉得你可以的，只是刚开始，肯定会很辛苦。”

    “我知道呀。”钱馨一转头看到鄢云清看着自己，脸上粉粉嫩嫩地好看极了，还没穿衣服泡在水里……

    妈耶！赶紧念着“色即是空”，强装淡定地又转回去低头看水，双手划拉着水面，激起阵阵微波：“我就是小富即安，钱够用就行了，赚那么多那么辛苦干什么？脑袋被钱塞满的话，很多重要的东西就没地方待了。”

    鄢云清微楞，想了想，笑了：“你说的没错。赚钱赚到什么程度才是个头儿啊！自从公司差点倒闭又时来运转之后，我就一直有压力。深怕那个不小心公司又负债倒闭，不停地创收，扩张，深怕辜负姑姑的期望。”

    他又往池壁上一仰。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赚钱，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公司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不辜负姑姑的期望？！这么多年，我一直扑在公司上，我爸妈很多次抱怨，其实我知道，但我不敢停。公司大了，养的人多了，我对他们也有责任。”

    “哎，霸总也不容易啊！”钱馨伸手想拍拍鄢云清的肩，但转头过去，触及白嫩嫩光滑滑的膀子，还是把手又沉入了水中。

    “我当年想学的其实是体育。”鄢云清又道。

    “体育？”钱馨偷瞄了一眼他健硕的身材。

    没有裴茂峰的肌rou那么健硕，但也壁垒分明，能看清六块腹肌，胸肌……罪过罪过！

    “嗯，体育，我想当体育老师。”鄢云清笑。“那时候，上课的老师都让人讨厌，天天逼着人学习，没一副好脸。唯二的男副科老师，一个是音乐老师，一个是体育老师。”

    “音乐老师……可能是他用美声唱歌的样子让我觉得别扭，总带着点儿娘气，所以最后，憧憬的目标就只有体育老师了。能在cao场上自由奔跑，扔铅球，打篮球，踢足球，强壮，无所不能！你想想，对那时候的男孩子是多大的吸引力。”

    “的确。”钱馨习惯性想转头对着人说话，但想到脑子里白花花的图像，硬控住了脖子。“重点是没作业，带来的都是快乐啊！我们那时候也都盼着上体育课，可惜半个月也上不了一节。”

    “那时候不懂生活压力，不知道就业压力，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要自己喜欢。”鄢云清说到当年，整个人都活泼了些，“我那时候成绩不错，体育也很不错，按分数来看，考体育的确可惜了，但……”

    他呵呵一笑：“千金难买爷喜欢啊！”

    钱馨从这句话里仿佛窥见了当年肆意青春的鄢云清。不是现在这样的性子，沉稳，淡定，处变不惊。

    那时候的他可能带着叛逆期的桀骜，脸上挂着张扬洒脱的笑，而不是现在这样，连笑都是淡淡的，好像不知道开心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后来……”鄢云清继续说，语气又沉了下来，“姑姑自然是不让我念体育的。中间的吵闹就不赘述了，我以为最强烈的抗争自然无效。所有人都不让我读喜欢的专业，我爸妈，老师，所有人都在用各种理由说服我，唯独不管我的喜欢。”

    “那时候，我特别愤怒，但……我也能听得进道理。”鄢云清叹了口气，“尽管我不懂生活，金钱的压力，尽管我不乐意，但我相信，这么多人不会同时害我。于是我屈服了。我跟姑姑说，我可以听她的，选她心仪的学校和专业，但条件是，上了大学之后，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干涉我。”

    “你是拿高考填报跟你姑姑赌未来的自由？”钱馨眉头微皱，“你姑姑答应了吗？”

    “她答应了。所以我虽然没进自己心仪的大学和专业，但去到大学之后，却感到了真正的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

    “那不是挺好的。”钱馨笑道，“其实你那时候成年了，你姑姑再想管，也鞭长莫及管不到了。儿大还不由娘呢，更别说姑姑了。”

    “是啊，脱离了姑姑的掌控，我那时候高兴极了。”鄢云清发现眼镜上沾了水，拿手舀水去洗眼镜，“一年，两年，三年……我以为我真的自由了，姑姑终于不再掌控我的生活了，但最后却发现，并不是。”

    “又发生了什么？”钱馨问。“是不是要你毕业去她公司工作？其实让你上大学那会儿这事儿就既定了，你应该料到才是。”

    “不是。”鄢云清摇头，带上眼镜，“她看不上我当时的女朋友，拿钱砸她，让她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