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被送走的孩子

    婚姻给女人带来什么？

    大部分已婚女人可能最终只会想到孩子。

    忙忙碌碌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这个孩子孝不孝顺，贴不贴心还得看命。

    谁不是第一次当人，为什么非得为了别人而活呢？

    固然这个人，可能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rou。

    可女人结婚之后，就只能是妻子，mama，儿媳妇，她们原本青春灿烂的自己呢？去哪儿了？

    钱馨没有告诉钱妈，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在花市的时候，偶然一天晚上，接到大堂嫂的电话。

    大堂嫂情绪崩溃地大哭，跟她说大堂哥的出轨，家庭的辛苦，她丢失的自我，但又走不出的困顿……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确实，钱会滋养很多欲望，产生更多机会。

    大堂哥公司生意起来之后，花头也多了。

    在人前是好丈夫，好爸爸，但离家三个小时车程的近距离“出差”从不回来。

    大堂嫂不是傻，但她得守着钱。为女儿守着钱。

    她跟那男人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公司，无论如何，都得是她女儿的。

    大堂嫂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做，她在钱馨心里一直个冷静温柔的女人。

    讽刺的是，当初也是大堂哥自己追的人。

    大伯娘当初反对，据说大堂哥以事业威胁，如果不同意，他就摆烂了。

    大伯娘最终还是同意了，但始终不喜欢大堂嫂，以致后面大堂嫂生了个姑娘，大伯娘脸上都能看到不高兴。

    但随着孩子长大，大伯娘对大堂嫂的怨怼渐渐少了。许是习惯了，许是老了。一家人看起来和和乐乐。

    钱馨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大堂哥，出轨了。

    大堂嫂的原话是，你哥外面有人。

    钱馨听出来这个人，还是个复数。

    那个时候的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安慰大堂嫂。只是在听她大哭一通之后，笨拙地重复让她多爱自己，重视自己，又问需不需要自己去陪她？

    大堂嫂发泄完情绪之后，对这样的钱馨笑了。

    她说。“馨馨啊，男人的话不能信啊。”

    后来，大堂嫂再也没有单独跟她聊过她的婚姻，只是偶尔关心钱馨独自在外的生活。后面见面，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像挺着七个月孕肚一样的大堂哥旁边，柔柔地笑。

    钱妈想来想去，感觉这一家是没什么正面作用了，干脆换人。

    “那不说他们，就说你二堂哥，夫妻两个和和乐乐没红过脸吧？你二堂哥就一个小会计，你二堂嫂护士，总不能也折腾出什么道德问题吧？”

    凭心而论，钱妈还是很喜欢这个二侄子的，人虽然不声不响，但懂礼貌啊，小时候也可怜……哎呀，糟了！

    果然，钱馨丝毫没给亲妈面子，张口就驳。

    “二哥两个有没有红过脸咱们先不说，咱就说大姑那个婚姻，你真的觉得她过得幸福吗？”

    钱妈硬撑：“你大姑现在怎么不幸福？你二堂哥工作不错，结婚转年就生了卜卜，现在见谁不乐？”

    二堂哥的工作是托大堂哥找的，钱爸钱妈帮不上忙，所以大姑平常跟大伯走得近些，也是想兄弟侄子多关照自己儿子。

    所以血缘亲情是真，现实利益也是真。人都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现在。”钱馨翻了个白眼，“大姑的幸福还不是花团锦簇的假象，她心里不明白自己是自欺欺人吗？”

    “你这孩子！”钱妈忍不住打了钱馨胳膊一下，“怎么说话呢？怎么就叫自欺欺人了？”

    “你看哥跟大姑亲吗？”钱馨揉着胳膊往旁边移了一格，“小时候大姑不管哥，现在想来享受天伦之乐了，哪里来的现成事？”

    钱妈又举胳膊：“你大姑那是迫不得已！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不懂大人的苦心呢？！”

    “我懂啊，她的迫不得已，相信哥也懂，但问题是，懂就能让哥小时候的感受消失吗？”钱馨继续让，不让钱妈打到自己，“爸这次救你你心里也是感动的吧？能让你这么多年对他的怨念消失吗？”

    不能。

    钱妈默默地落下了手，长叹了一口气。

    “你大姑，她也是为了你哥好。”

    钱馨能理解，但问题，并不是大人觉得对孩子好，孩子接收到的就一定是好的。

    一个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如果是个健康的孩子，最需要的还是亲人的陪伴。但大姑和姑父在这方面都偏偏缺失了。造成的遗憾，不是年纪大了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说一句当初是为了你好，就能略过的。

    钱大姑当年小学文化，农村户口，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到了三十岁迟迟没有对象，也是经人介绍，跟姑父结了婚。

    钱馨对姑父的印象一直是问问吞吞一个老好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不争不抢。

    但这么一个老好人，谁也没想到，他赌。

    事情爆出来的时候，二堂哥刚要上小学。

    追债的跑到家里打砸，这才被人知道，斯斯文文的老好人原来是个赌鬼。

    谁经历过这种事情？谁家好人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那时候扫黑还没开始，外面的地痞那是真敢。

    大姑六神无主，第一反应是将儿子送走，不能让孩子被这些坏人伤到。

    那会儿具体出于什么考量钱馨也不知道，反正最后大姑将二堂哥送到了他姑姑家，也就是姑父的meimei家。

    这位meimei是做会计的，老公是厂里一个小科长，算是文化家庭，家里有个儿子，刚好跟钱馨一般大。

    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亲哥出了事，meimei义不容辞吧。反正自此之后，二堂哥就一直在姑姑家生活。

    大姑呢，经过最初的恐慌之后，到处借钱。

    大伯和钱爸按着姑父的头，当着催钱的人面，放狠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帮着姑姑借钱把欠债还了。

    赌狗的话不可信，但要看性情。大姑父胆小，经此一次就吓破了胆，真不敢再赌了。

    这虽然是好事，但他原先的工作单位也把他开了。

    于是这位温吞的姑父就开始了不找麻烦，也不努力的生活。最后还是他亲妹托老公，给他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他才算有了收入。

    大姑呢，为了还钱，省吃俭用到极点。

    为了感谢钱爸他们，每次来看钱馨的时候，都花钱买娃哈哈。

    九几年的时候，娃哈哈一块钱一瓶，一板七瓶。彼时还没发达的钱家，钱妈都不舍得给钱馨买，钱大姑却每次来都给钱馨买。

    所以小时候，钱馨最喜欢大姑了。因为大姑来，意味着有好吃的。

    可这样的大姑，对自己却抠到了极点。家里又有个不上进的丈夫，根本没感觉到欠债的压力，天天抱着玻璃杯，喝着茶叶茶，在门卫跟人下象棋……

    这样的家庭环境显然不适合孩子生活。

    于是二堂哥就一直留在姑姑家。从开始的无措惊恐，到后面的适应，逆反。

    不是说姑姑待他不好，反而是姑姑太好了，显得他亲生爸妈过于失职。

    一个在姑姑家长大，和表弟一起吃一起睡的孩子，爸妈偶尔来看，反而像亲戚探望。这样古怪的亲情，却因为大姑觉得二堂哥在姑姑家生活比家里更好，就变成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