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打不开的锁

    钱馨在酒店陪盛蓉蓉住了两天。

    期间，鄢云清发了几次信息，还打电话来问情况。

    钱妈知道她又跑花市去陪盛蓉蓉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实在不行，把盛蓉蓉带回家一起过年。

    而谈庆平，盛蓉蓉的合法老公，在这两天，依然杳无音信，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活像死了一样。

    盛蓉蓉大哭过之后，似乎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倾倒干净了一样，神情平静得，让钱馨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害怕。

    那种看淡一切的平静，仿佛下一刻就能剃度出家，皈依我佛似的。

    钱馨对尼姑没什么恶感，但她真心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变成尼姑。

    不是身份的问题，是心如死灰的寂灭。

    于是，钱馨为了让盛蓉蓉多点儿活气，一直在她耳边提她的儿子冬冬。

    冬冬长，冬冬短，拿着盛蓉蓉手机里小朋友的照片问这是在哪儿拍的，那是去哪儿玩了……

    盛蓉蓉的活气果然被儿子勾回来了。

    第三天早上，盛蓉蓉两天没有见到儿子了，惦记又担心。再加上这几天她什么都没带，实在不方便，就想回去看看孩子，顺便拿些换洗衣服什么的出来。

    钱馨自然陪着她一起回去的。

    走上传说中的木楼梯，经过两边都是门的狭窄楼道，盛蓉蓉拿钥匙开门。

    是的，她那天离开家的时候，兜里除了手机，还放了钥匙。

    只不过这钥匙，开的不是通往她心里的锁。囚笼一样的房子，不回也罢。

    钱馨打量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发现盛蓉蓉还没开开门，感到奇怪。

    “怎么了？”她低头问。

    盛蓉蓉拿着钥匙的手在发抖，她转过头，眼睛都红了。“锁换了。”

    “……”钱馨一看。

    果然，破旧的红木门上，簇新的黄铜一字锁孔突兀得分裂。

    这是防着谁呢？钱馨想骂人。

    她们俩在门口站久了，引起了邻居的注意。

    之前说过，盛蓉蓉这房子的大门是直接在走廊上加了一道门。为了尽量多占空间，门几乎挨着邻居隔着走廊的卧室和厨房门。

    她们两个站在门口，其实也是站在了邻居家的门口。

    邻居开门一看，见是盛蓉蓉，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怜惜。

    盛蓉蓉能理解。他们毕竟是谈庆平外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总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坏了几十年的老交情吧。

    “阿姨，”钱馨冲邻居阿姨笑了笑，“您知道这锁，是怎么回事吗？”

    邻居阿姨看了眼发楞的盛蓉蓉，又将目光从她手上的旧钥匙移到簇新的门锁上。

    “哎哟，”她一拍大腿，“前两天换锁的时候我还问呢，你婆婆说是锁坏了，换个新的。怎么你还拿着旧锁匙哦。这两天好像都没看到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啰，身体不舒服啰？”

    “哦。”盛蓉蓉虚弱地强笑，“这两天有点儿事，回老家了。”

    钱馨扶着盛蓉蓉，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轻微的颤抖，赶忙伸手握紧她的手，企图给她一些温暖。

    “难怪，”老阿姨可能是看出什么来了，但也不想多事，在钱馨敲门的时候还是好心提醒，“你婆婆她刚带着冬冬出门了，可能在隔壁小区中间的健身公园玩呢，你去找找看。”

    钱馨谢谢过邻居，半抱着盛蓉蓉，搀扶着她往下走。

    直到出了楼道，盛蓉蓉才颤抖着低声说：“没有人告诉我，连谈庆平都没告诉我。”

    她抖着手掏出手机，再一次点开署名为“老公”的微信，上面仍是空白一片。

    “我在这个家这么多年，到头来还只是个外人，是吧？”盛蓉蓉笑得跟哭一样。

    “别难过！”钱馨将盛蓉蓉整个人抱进怀里，“不要因为别人的想法否认自己。你就是你，不是谁的内人，也不是谁的外人。”

    “馨馨，”盛蓉蓉反手用力扒着钱馨的肩膀，埋在她的肩窝里，“我想好了，我要跟他离婚。”

    钱馨拍拍盛蓉蓉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换了她，根本就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好嘛。还换锁不让人回去，麻蛋，她都想揍人了。

    盛蓉蓉没难受多久，可能这两天已经做够了心里建设，这次的换锁打击只是再一次坚定了她离婚的决心罢了。

    去隔壁小区的路，是盛蓉蓉带着钱馨走的。

    钱馨始终牵着盛蓉蓉的手，想多给她一些力量。

    盛蓉蓉一路沉默，直到看到公园里的儿子时，脸上才多了笑意。

    可公园里不止有她的儿子，还有那个恶毒的老妖婆。

    她一看到盛蓉蓉就拉着孩子要走。

    盛蓉蓉赶紧追，钱馨帮着拦人。

    老妖婆拖着个孩子哪儿跑的过钱馨，没跑多远就被截住了。

    盛蓉蓉根本不看她，只蹲下身，冲自己的儿子招手。

    “冬冬，来，到mama这儿来。”

    冬冬往盛蓉蓉方向刚踏了一步，就被他奶奶拽了回去。

    “冬冬，你忘了奶奶跟你说什么啦？”

    冬冬回看奶奶一眼，又转头看一眼盛蓉蓉。

    “谁对你最好啊？”老妖婆又扯了冬冬一下，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前，慈祥又恶心地说，“奶奶对冬冬最好是不是？谁对你最凶啊，是不是……”

    老妖婆抬头看盛蓉蓉。钱馨哪儿能让她当着孩子的面这么污蔑亲妈，当即出声。

    “你够了啊！一大把年纪了，为老不尊，嘴巴里说什么呢？挑拨人家母子关系，也不怕死了之后下拔舌地狱！”

    盛蓉蓉对儿子不是凶。而是在爸爸缺席，爷爷奶奶宠溺的情况下，她只能当个严母，对孩子严厉。

    她也曾跟小姐妹抱怨过，可当时那个情况，她要是不对孩子严厉一点，冬冬迟早要被他奶奶宠出问题。

    惯子如杀子。盛蓉蓉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因为溺爱无形无状，只有硬下心来，当那个严母。

    本来以为老公回来之后，她就能从严母的角色里释放出来，结果老公根本不管孩子。下班后难得的亲子时间，也多是弥补式的宠爱。

    于是盛蓉蓉只能一直当这个严母。

    “你谁啊！”老妖婆当然不是个好欺负的，当场就爆了，紧紧握住孙子的手，声音高八度，“有你什么事？你知道什么啊，你就掺和我们家事？”

    果然不愧是亲母子，谈庆平跟他妈连反应都一样。

    “路见不平人人踩！”钱馨双手往胸前一叉，往老妖婆面前跨了几步，试图用身高给老妖婆造成压力。

    “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自己蠢就当别人跟你一样没智商，我说我是谁你认识吗你？还当自己家有皇位继承是怎么的？天天把儿媳妇当阶级敌人，自诩为知识分子就在孩子面前这么诋毁亲妈啊？你不喜欢媳妇当年别同意儿子结婚啊，结完婚背后磨磋别人，面上又要装好婆婆，你累不累啊你？”

    “你！你！”老妖婆本来都准备破口大骂了，但看到小区窗户里不少人探出了脑袋看热闹，突然又开始捂着胸口装柔弱。“哎哟，儿媳妇不孝顺，还找她朋友来骂我哟，这个婆婆真难当哦……”

    钱馨“呵”了一声，不继续输出了，只要她不往盛蓉蓉身上泼污水，她就不搭腔，单看这老妖婆一个人怎么唱独角戏。

    盛蓉蓉从始至终没看老妖婆一眼，一直对着自己的儿子伸着双手。

    “冬冬来，到mama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