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霜紫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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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直军的大将帷帐里,黄胡子的浪荡道人,随意把那刚刚入手的参军军印滚去几案一旁,此时一边摩挲着天蓬宝尺,一边拈着指头瞑目深思。 帷帐角落摆了把雕花木榻,榻身零零星星地挂了几道刀劈剑剁的痕迹,显是从武昌的大户家里抢来没有两天。刘寄奴把战袍盖在脸上,不知醒睡。 道人的几案旁边,白直军众将环伺,个个眼眶红热。 一条光着脊背的恶汉忽然掀帐而入,赤条条,单单裹了件合裆的马裤。大汉压进人堆里,高呼道: “这牛鼻子,看事儿真有那么邪乎?!那道士,给老子算上一卦,看看我几时能发大财!” 道人睁眼,瞥两瞥那汉,摇摇头: “贫道掐指一算,施主你身上没带半个子儿。” 将丛耸动,大胖子丁午惊呼: “真神仙!昨晚蒯恩和我耍子儿,输了个踢哩秃噜,今日把他马裤扒了也再掏不出个铜板来。王仙长,果然料事如神!” “放你娘的屁!” 蒯恩背过手系了系裤腰: “老子随身没带,营里还没有?那牛鼻子,你给老子好好算算,算准了,爷少不得赏你!” 孙处抱着一团蚕丝入帐,把凉被轻轻盖上刘裕的脐间。拍拍蒯恩,孙处低声道: “这位仙长,是大哥新任命的参军。阿恩,你别莽撞了,礼数是小,军法是大!” “又来个cao架人的笔杆子!一个徐铁佛就够麻烦啦。你甭管,俺偏得跟这道长讨教讨教——大哥一向疏远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客,我倒要看看这位老神仙的本事。我北府白直军的官印,没那么便宜……” 道人笑: “你这蛮汉。你,父在母先亡……” 蒯恩摆手打断道: “卧槽。我当是多大的神通,左不过小把戏。你这说辞,跟谁都好使:父在母先亡?举凡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人都有爹有奶——爹娘去了的,要么爹在娘前走,要么爹还在,娘走了。爹娘还在人世的,你又说这是算出来的预言,未来如此如此……别扯这个淡,算点子实实在在的!” 黄须道人审视蒯恩,缓缓道: “施主样貌,眼长眉短,为人险躁,到老孤独。又,下颐凸起,嘴如吹火,六亲骨rou少能依靠。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 蒯恩皱了皱眉头,轻蔑一笑: “这是埋怨我砸你场子,使劲往坏了糟蹋老子。晚年如何?晚年丧子?” “你虽为将,百战萧条,一生不得封侯。你命犯贪狼,贫道恐你不能平安垂老……” 蒯恩大笑道: “为军者,真能马革裹尸,血洒沙场,不失为人生幸事。俺蒯恩是天挺的好汉,谪世的将星,怎能窝窝囊囊地死于妇人子女之手!牛鼻子,你说的好,以后若真言中了,爷再好好谢你!” “欸,卦资面结,不可日后拖欠。这样吧,买一赠一,贫道再赠你一卦……” 黄须子在掌心推演九宫: “你正缘在南,武昌西南八百里,来年桃花开时,当择一好妇。” “好妇送你,权抵了卦资。你接着忽悠他们,爷去巡营,不伺候了!” 道士霍然起身,一把扯住蒯恩手腕: “施主。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卦不走空!” “老子没有钱,有钱也不孝敬你这大忽悠!” 黄须子闻言大怒,手提木尺,一口咬碎三十年功德: “无量寿喜,妈了个逼!你没有钱跟我在这儿逼逼你哥呢?贫道初来乍到,今天老子不是忍气,非他娘打破你的淘气!你想死都很快!” 木榻上,不知醒睡之人,不动如山。王弘一把抱住黄须: “完了完了,道长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这倔驴的兜裆布里真没带钱!蒯恩,快出去啊……” “王休元,你把他放开,甭拦着。来,你过来,今天你弄不死小爷,小爷非得让你知道知道我矛尖上有几道血槽!” 蒯恩发一声喊,帐外壮士抬来铁矛。 黄须子已然全无一丝大师风采,挣开众将拦抱,一脚将以身翼蔽着他的小王弘照着屁股蹬开。比比划划出了大帐,校场上,天心烈日炎炎,骄阳如火。 道人怒目: “蒯恩,你敢把铁矛插在校场吗!” “牛鼻子,让你一根激矛如何?老子让你两腿一手,单臂便锤烂了你!” 蒯恩劈手一扎,铁矛飞射,矛尖直插在黄须子脚前三寸。 那黄须道人,慢慢伸出右手,先是屈握了食指,而后把大拇指压住食指,又拿大指指尖掐住食指指纹。再屈握了无名指、小指,将两指藏入大指食指之间,掌心转动,单单竖出来一个中指。 蒯恩一见中指竖起,心中不禁大怒: “牛鼻子,你他妈……” 道人手掐云雷决,忽然指天高吼: “疾!” 狂风并作,无名云覆压万里山。 “引!” 士卒头顶,青冥浩淼,有紫电拂云蓄势。 “发!” 云开,雾裂,虹霓断。 青雷自九天掣电而下,直击铁矛,矛缨一时作焦炭。 万人目瞪口呆。 蒯恩咽了几口唾沫,怔怔走近道人,拔出铁矛,呼噜了两把矛尖: “这……这就挺尴尬的。咱哥们儿想说以武会友呢,您这整的……这谁能跟电干呢……” 帐中一人披衣走出,连天哈欠: “鸟天气,干打雷不下雨。蒯恩,不去巡你的营,找老子揍呢?” …… 正午时分,刘裕和道士同案饮食。撕开个麦饼,半拉递给黄须,刘寄奴笑道: “还打?打个毛。你早说有这本事,一个响雷就崩死桓玄了……不不不,咱们想崩死谁就崩死谁,省去将士们流汗流血了。” “贫道这两下子,贫道自己清楚。我要真会引雷,师父也不用死在司马元显的手上。这就是些观云辨雨的本事,也亏了蒯将军插地上的是根铁家伙,木的就不好使了。贫道这把天蓬尺,挡挡邪祟尚可;蒯将军一员虎将,我哪儿搞的过他!” “世间真有神仙,掌中能引雷决吗?” “有的,山里。” “他们何不出山,何不匡正乱世?” “也许修道修到顶天,那便懒了。” “都已修到顶天了,眼下生民涂炭,还不出手?” “所以只能把道行修到顶天,飞升不得。” “有没有手段不高,却爱管人间闲事的?” “有的,眼前。” 道俗相视而笑。 道人鼓腮,大嚼麦饼: “施主是白直的军中之主,天天就吃这个?” “我想和士卒们同饮同食,同甘共苦。那帮膏粱厚味的纨绔子,带兵自然不是我这个路数——他们从不亲临一线,我可是怕战士们放我的冷箭……” “贫道看,施主是吃不惯这楚鄂的饮食?” “本地的口儿确实重了些。我是淮人,初到此地,拉了好几天的稀。” “诺,这就是风水了。” “拉稀也算风水?” “算的。” “道长,我常听人讲,‘一命二运三风水’。道长你说拉稀是风水,我问道长,命是什么,运又是什么?” “命运是天底下最好说的东西。将军,你投谁的胎,爹是皇上或者娘是乞丐,这个你选不得——那个半点由不着人的东西,就叫做‘命’。” 刘裕苦笑道: “那我这命,也忒没意思了些。” 道人微笑: “你不只活在昨天今天,明天你也要活着。活着,命运就有变数。” “运呢,运又是个什么?” “将军,你爹是皇上,你一明事儿就五经六艺的咔咔学;你娘是乞丐,你会说话起,什么莲花落啊、鼠来宝啊,那就用不着人教。” “你爹是谁,你娘是谁,决定了你生在山顶还是山脚:生在山顶,一落生就能看百里千里远;生在山脚,一睁眼就眼巴前那一亩三分地。努力这个东西是最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的人一辈子爬不高半寸,终生要坐井观天;眼界决定一个人的心胸和志气,打小看到的不一样,选择也就不一样——观人先观其心,心志人人不同,这个就叫做‘运’。” “再说风水,贫道打个比方。打个什么比方呢?比方说将军你不是个在外领兵的悍将,你是个武昌江城里朝九晚五的小吏。” “好,现在你刘寄奴是个武昌的小吏,假设你每天都要去江岸的衙门里办公。” “我们还假设,你是个缺心眼的正直小吏,你奉公守法,还他娘的清正廉明。刘小吏,你那点俸禄不够挑费的,买不起高广大屋,你得租间房子。你要是去江岸办公,房子租在洪山,每天天不亮你得寅时起床,驾马挥急鞭,赶寅时三刻的第一班渡船中转,火急火燎才能赶到江岸的衙门点卯;” “你还是在武昌衙门办公,房子租在三阳巷,你这回每天能睡到寅时四刻,不急不慢过个早吃口热汤面,溜达着一柱烟就到了衙门。” “再说吃食和拉稀的问题。这江汉之间左通巴蜀,武昌的吃食包举了西南三州,你要是吃得惯辣,怎么都巴适;可你这肠胃要是受不了苦辛,当个小吏朝九晚五,又不能自己动手天天开火,那就不合适在这儿久居,抓紧回你京口去找个门子吧。” “早起晚起,衣食住行,这些个不同的选择,就叫作‘风水’——这是地面儿上面的风水,地面儿下面的风水,师父没教过。” “一命二运三风水。命运这狗cao的东西,常常把一个人玩弄到而立之年以前;而立以后,命运的影响就不大了,人已定型了。有的人,三十岁前一个面相,三十岁后又一个面相,福随貌转,相由心生。这人啊,三十岁以后被什么把控呢——” “风水。” “刘将军,你对贫道说过,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在,也不在。真正在你自己手里的,左掌是风,右掌是水。风合水宜,那便能挥手成云,覆手为雨;轻言将军一人荣辱,就是引下九天之雷,青霜紫电,震敕天下妖魔,拨乱反正,有何不可!” 忽然斥候马踏流星,飞来帐前急报。 “辕门外,司马文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