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别愣着了,过来给本宫按按【求月票】
陡峭山崖间,胡不俗临风而立。 咸湿海风吹拂面颊,他默默眺望无垠海域,入眼水遮雾绕,迷蒙间似有欢歌传来,笑声清脆如铃。 胡不俗手掌缩在宽大袖袍中,摩挲着精致的魔海壶,双目有些失神,透过那层层水雾,似乎看到有人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像是走到面前,胡不俗伸出手,萧瑟山风从他手掌呼啸而过,前方幻象尽数消失。 石人卫兵举着剑戟走来,沉声道: “大祭司阁下,长公主殿下请您进去。” 胡不俗猛然回神,他收回手臂,将魔海壶收起,微微颔首后,便朝着大殿走去,心底思绪万千。 当年大周刚刚建国,青丘王出使大周,意与大周结永世之好。他以侍卫身份陪伴左右,曾跟长公主殿下有过几面之缘。 长公主善战,最喜挑战各族高手。 胡不俗出身微末,但实力尚可。在大周的那段时间,陪长公主比试数次,每次都鼻青脸肿。 若非时局紧张,胡不俗真不愿见到这位故人。 每每见到,都会让他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挨揍记忆。 思索间,胡不俗已行至大殿门前。 殿内仙门朝廷汇聚,气氛稍微有些诡异。 胡不俗快速扫过一眼,微微皱眉。若他没猜错,坐在末席的男子便是镇妖司副统司,大名鼎鼎的陆斩。 此时陆斩坐在两位女子中间,身着红衣的少女,正笑嘻嘻地帮陆斩斟茶,明眸里潋滟情愫。 身着白衣的少女面色冷淡,如玉雕般疏离,桃花眸平静如水,可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身旁陆斩。 而坐在大殿中间的秀音坊庭玉先生,则是面色不佳,虽然未曾言语,可眉宇间颇为不满。 “……” 胡不俗垂眸,心底有所了然。 她爱他、她爱他、他都爱…但是长辈不同意。 胡不俗暗暗叹息,本以为青丘那边关系够乱了,可没想到仙门跟朝廷的关系也如此复杂。倒是这陆统司,胆子真肥,居然一起泡两位背景深厚的仙子。 “祭司,请进去吧。”彩云长老迈步而出,接下来是朝廷跟青丘的事情,她不宜旁听,便带着石人们走出大殿。 胡不俗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大殿,笑容如沐春风,抱拳拜了拜: “在下青丘胡不俗,见过长公主殿下。各位仙门道友,胡不俗这厢有礼了。” 青丘乃是世外之地,如五大仙门一般,皆是正道盟友。见到朝廷行礼,也是行的江湖礼仪,并非跪拜大礼。 大司主面色含笑,自高台俯视胡不俗,神思悠远: “想当年你还只是青丘王的侍卫,没想到如今竟然已成为青丘的大祭司…胡不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胡不俗微笑道:“千年未见,殿下风华依旧。” 大司主自从知道胡不俗跟青丘王的事情后,便再难用正常人目光看待胡不俗,但现在毕竟是正式场合,大司主干咳两声,道: “都是老朋友,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大祭司别站着了,坐吧。” 胡不俗走到座位坐下,觉得大司主行事作风今非昔比,下意识抬头看了两眼。 大司主紫衣华服,尊贵无双。相较于当年,她的风姿如旧,容色堪称倾城绝丽,只是身上多了顾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是被权力熏染出来的尊贵。 当年那身匪气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位高贵公主。 胡不俗稍微失神,看来大司主这些年成长颇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匪气,他心底松了口气,笑着举杯,道: “我青丘乃是世外之地,鲜少涉足外界。今日能跟诸位仙门道友见面,实在是胡某荣幸。” 紫薇山大长老沉迷炼器,曾去青丘寻过材料,对青丘印象不错,闻言便笑道: “胡祭司不必客套,青丘既然不问世事已久,祭司又为何会在南海?” 大长老说话客气,可胡不俗却觉得一股威压传来,他不敢大意,真诚道: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为了魔海壶前来。” “……” 陆斩抬头,眼神露出几分意外。 自胡不俗进殿后,陆斩便始终沉默,分析着胡不俗的来意。 前不久他跟大司主探查水宫时,便知道胡不俗很想要魔海壶,甚至不惜跟黑山“合作”。 若说只是为了壶,胡不俗拿到壶后便可离开,没必要冒险跟蛊神会面。就算黑山意识到被骗,也没实力找青丘算账。 可胡不俗不仅没有离开,甚至跟蛊神会面,还在关键时候反水,挑拨蛊神跟黑山关系,致使黑山跟其军队不战而溃。 这些行为挑不出大错,但胡不俗在那时反水,十分耐人寻味。 陆斩端起茶盏啜饮,并未贸然出声。 大司主亦是心有疑虑,看向胡不俗,道: “本宫听过这个物件,据说能吞饮江河,你不惜跟蛊神合作,为的就是这个壶?” 胡不俗来此便是为了说清此事,眼下听到这话,急忙起身,道: “殿下误会了,胡某并非跟蛊神合作,而是想趁机卧底其中,放长线钓大鱼。但没想到殿下技高一筹,早就给蛊神设好了局,胡某这才急中生智,挑拨了黑山跟蛊神的关系。” “至于魔海壶,青丘近百年来,水中恶障丛生,若有魔海壶这等法器,对解决恶障颇有好处。” “所以当黑山联系青丘时,青丘王决定将计就计,让在下潜伏其中,想办法找到蛊神老巢。若能取得魔海壶,又打压了黑山蛊神一流,自然是一举两得。” “……” 青丘临水,但因地域特殊,水内时常生有恶障,百姓苦不堪言。 青丘王族虽兢兢业业治理恶障,可恶障连接地脉,治标不治本。 这件事并非什么秘密,不管是仙门还是朝廷,都有所耳闻。 大司主关切道:“青丘水中恶障确实棘手,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根源吗?” 胡不俗苦笑道:“实在难寻,王上这才想到魔海壶。据说魔海壶能吞千河万海,将河中精华炼成水精。既然如此,或许能将恶障炼化…青丘这才跟南海扯上关系……” 云水宗掌教道:“魔海壶确实有此效,但未必能解决恶障。恶障虽然在水中出现,本质却是地脉而生。” “确实如此。”胡不俗道:“只希望魔海壶能尽量缓解恶障,不再荼毒百姓。” 说到这里,胡不俗稍微停顿,自灵戒中取出一杆血帆,继续道: “对了,除了魔海壶外,在下还从蛊神手中,得到了另一样宝物,聚魂帆!” “蛊神本意是让我们利用此帆攻城,这东西十分阴邪,催动后能聚集万鬼。殿下,我青丘只用魔海壶,聚魂帆却是用不着,此等邪物还是交由镇妖司封印吧。” “……” 陆斩听着胡不俗滔滔不绝,对青丘狐狸刮目相看。 胡不俗深谙“见面分一半”之道,他主动交出聚魂帆,那大司主就没理由再要魔海壶。 毕竟。 青丘乃世外势力,并非朝廷小弟,人家也是凭本事获得,没道理上贡。并且,拿走此壶是为了根除恶障,这是正事,就算朝廷也不能强取豪夺。 再者,胡不俗明明可以不来,但他还是亲自来送聚魂帆,并且开诚布公说了青丘的计划,不管计划是真是假,胡不俗来到此地,都代表着青丘的诚意。 若此时再抓着魔海壶跟蛊神这个话题不放,倒显着朝廷跟仙门蝇营狗苟,为了利益不惜对同道出手。 陆斩跟世玉相熟,偶尔也听她提过青丘的事情。若此壶真能根除恶障,也是福泽大地的好事。 倒是那聚魂帆…陆斩眯起眼睛,有些意动。 如今他的境界似乎达到瓶颈,炼化那么多海魔,实力都没明显提升。就算他不卡等级,突破后也不过是无为境。 陆斩猜测,想要继续朝上突破,需要极大机缘。 可大机缘可遇不可求,未必都被他碰到。 但若是手持聚魂帆,强行召集恶灵妖鬼斩杀,似乎也是条路子。 什么事都架不住量大。 陆斩放下酒杯,觉得灵酿都不香了。 大司主察觉到陆斩动静,微微挑眉,伸手将聚魂帆召到手中,笑吟吟道: “此物阴邪,确实不宜流落在外,本宫会给它找个好去处。” 胡不俗笑道:“一切全凭殿下做主。” 大司主把玩着血色邪帆,似闲聊般随口问道:“青丘王可好?” 胡不俗道:“回殿下,王上一切安好。” 大司主挑眉,似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 “本宫半年前在南疆碰到世玉了,那丫头出落得真是水灵……” 胡不俗心底一个咯噔,忙地解释道: “帝姬半年前确实曾去南疆,当时南海异动,似有妖魔出世之相,帝姬前来南疆寻找破解之法。帝姬性格耿直,若有得罪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海涵。” 大司主将聚魂帆当扇子似的扇了两下,笑吟吟道: “世玉亦是为了苍生,本宫岂能有怪罪之意?南海的事情已告一段落,祭司何去何从?” 胡不俗笑道:“自然是要回青丘复命。” 大司主眨了眨眼:“那本宫就不留你了,替本宫跟青丘王问好,就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 胡不俗身体一颤,凉意自后背爬起。 魏晋瑶口中的“想念”,跟正常想念不同,她的想念是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刀人意味。 “在下一定将话带到。” 胡不俗本就不想在此停留,眼见大司主下逐客令,他跟诸位仙门拜了拜,而后飞速离开此地。 待胡不俗走后,云水宗掌教笑道: “青丘王能有此左膀右臂,也是青丘的福气。” 大司主的点评便简单粗暴多了: “确实比青丘王那个老登聪明多了,我说呢,青丘王那么愚蠢,为何青丘没有走下坡路,感情他的小情人如此聪明,当年也没发现啊……” “……” 云水宗掌教嘴角抽抽,心道魏晋瑶变脸是真快。 刚刚还一副尊贵公主的模样,现在又恢复了那副狂妄欠揍的嘴脸。 大司主端起酒盏道: “怎么都不说话?这顿饭就当本宫感谢诸位鼎力相助了,吃完就都回家吧。” 庭玉先生喝了两壶灵酿,才压下心底的怨气,道:“阿瑶,你好歹客气客气。” 徒弟被你手下泡走了,老娘千里迢迢过来,你就一顿饭打发了? 庭玉先生觉得道心有些不稳。 大司主知道庭玉先生不高兴,老神在在道: “阿玉,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都已经老了,将来天下都是年轻人的,我们也要学会放手。” “……” 放手? 你所谓的放手,就是让你手下泡我徒弟? 庭玉先生扫了眼陆斩,淡声道: “话虽如此,可凝霜单纯善良,而陆统司却手腕颇高。他们两个在一起,对凝霜而言,是福是祸还不得而知。” 陆斩听到这话,知道自己不宜再沉默,站起身道: “前辈放心,晚辈此生绝不辜负凝霜。不管将来发生何事,晚辈都会为凝霜遮风挡雨,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 庭玉先生如鲠在喉,众目睽睽之下,若她强行跟陆斩饶舌,倒显着她不留情面、执意拆散鸳鸯。 可若是默许,她心底确实不痛快。 姜凝霜忙地起身,跟陆斩并肩而站,杏眸隐有水光: “师尊,我就说他待我是真的吧……” “……” 庭玉先生再次被噎,半晌才道:“先吃饭吧…” …… …… 今晚月色很美,风也温柔。南海逐渐归于寂静,海域深处偶尔传来鲛人歌声,寂寥又带着几分悲凉。 海云娘娘陨落,水族群龙无首,四处弥漫不安气息,生怕朝廷责难,让他们去给海云娘娘陪葬,一时间恐慌四起。 大司主宴聚结束后,便来到水族宫殿就寝,她的到来,彻底震住了水族将士,水族暂时恢复安宁。 水宫宫殿装饰奢华,后殿有处灵池泉眼,泉水温热纯粹,蕴含灵气。 大司主施法将灵池净化,又催动泉眼换了新的水流后,这才迈步进去,舒舒服服地泡澡。 楚晚棠身着寝衣,坐在池边,帮大司主整理头发,边道: “师尊,蛊神的事情告一段落,石人族的事情也处理好了,我们何时回汴京?” 大司主半眯着眼睛,懒洋洋道: “本宫跟乌祖没有交情,乌祖的事情交给陆斩来办,我们无事挂牵,明天就启程。岚岚,你好像很着急回去?” 楚晚棠倒不是着急回京,而是不满姜凝霜。 蛊神的事情暂时结束,仙门前辈皆在泰狩族休整,并未立即返回仙门。姜凝霜要等庭玉先生一同回去,自然也在泰狩族。 今日宴会结束后,楚晚棠本想跟陆斩聊聊,可陆斩却被姜凝霜拉走。 出门在外,又是跟长辈同行,楚晚棠自然不会跟姜凝霜争抢,可心底确实不是滋味。 姜凝霜跟陆斩在南疆腻歪那么久,现在还要霸占着陆斩,显然没有一点点思想觉悟。 楚晚棠不愿留在南海,只要回了汴京,那就是她的地盘,姜凝霜再想嚣张就难了。 事情确实是这个事情,可话却不能这么说…楚晚棠稍作思索,道: “师尊诈死之事,我们还要回汴京料理,不宜在这边久留。” 大司主拨动着水花,道: “此事你不必担心,本宫心底有数。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别再紧绷着了,下来陪本宫一起泡泡。” “……” 楚晚棠稍做犹豫:“算了,徒儿想休息了,就不跟师尊一起泡了。” 大司主哑然失笑:“都是女的,一起泡泡怎么了?多大人了,还这么害羞。”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司主回过头来,就见楚晚棠落荒而逃,回了寝殿。 “啧……” 大司主轻轻咋舌,觉得小楚脸皮太薄。跟她都不好意思,更何况跟姜凝霜争抢… 大司主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泡着。 水宫内没有侍女,四周静悄悄的,大司主像是睡熟一般,直到一阵清风拂来,她才缓缓开口: “本宫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话音落地,大司主睁开眼眸,看向不远处的屏风。夜明珠光辉柔和,映照出绣着山水的华美屏风,跟一道修长剪影轮廓。 却是陆斩。 陆斩惦记聚魂帆,便想找女上司聊聊,只是姜姜黏人,他陪了半夜才抽空过来。刚进大殿,便察觉到轻微水声,猜到女上司在洗澡,便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屏风后。 此时听到这话,陆斩笑道:“大司主知道卑职要来?” 大司主拨弄着水花,嗓音成熟又不失柔媚: “你那点心思,本宫能不知道?别在那边杵着了,进来说话。” “……” 陆斩眨了眨眼,心神有些摇曳,没有跟女上司客气,直接就迈步进去。 水宫内布置华丽,四处可见水蓝色珊瑚雕塑,跟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灵池位于后殿中间,水面漂浮着鲜艳花瓣。 大司主坐在池中,肩膀脖颈一览无余,她双手随意搭在池臂,微微仰着头,锁骨下方沾着一朵娇嫩花瓣,点缀在雪白玉团间。 “!” 陆斩被这场面震了震,含蓄道:“殿下?” 大司主动都没动,道:“别闲着,过来给本宫按按肩,上次见你给合欢派圣女按,手法好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