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家

    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

    莫芸芸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提醒她该接孩子了。

    钱馨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才往回走。

    去装修现场看了一眼，水电槽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房子里到处灰蓬蓬的，无处下脚。钱馨心疼自己这一身打扮，没多待，跟师傅们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近些年来老家的绿化建设特别好。沿路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反正闲来无事，钱馨慢悠悠地边走边看，就这么一路荡回家，也才半小时不到。

    她现在还跟父母住在一起。房子在五楼，楼顶加盖了一层，做客厅和厨房，楼下是卧室和卫生间，相当于自建小复式。

    有一阵子，小区里的人都这么搞。一家连着一家，好像不这么搞就会吃亏一样。钱家爸妈自然不能免俗。

    过了很多年之后，城管集体整治终于管到这块了，大家都交了几万块钱罚款之后，原本违章的建筑好像也默认合法了。

    钱馨一口气爬上五楼，刚进家门，就听到钱妈在楼上喊。

    “谁回来了？”

    “我！”

    钱馨弯腰脱鞋，一只脚还没脱下来，就听钱妈在楼上又喊：“赶紧下去给我买瓶酱油，我等着用。”

    钱馨看了眼手里的靴子，想了想，把另一只也脱了下来，穿着拖鞋上了楼。

    “哎呀，你怎么还上来了？赶紧去买酱油啊！”

    钱妈一手拿着锅铲子，一手水拉拉，在围裙上擦了擦，想推钱馨，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又收了回去。仔细一看：“哟，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见谁去了？”

    钱馨惯常不爱打扮，怎么舒服怎么来。尤其是在老家，需要打扮的场合就更少了，不像在花市上班时，不管是城市氛围还是工作需要都需要她注重形象。

    按她自己的话说，她不想当个精致女孩，就想做个猪猪。

    “去见莫芸芸了，跟她玩儿会儿，又去工地看了眼。”钱馨伸长脖子看看锅里的菜和没下锅的菜，“哪儿等着酱油呢？”

    钱妈一指水槽里还没洗的排骨，“呐，就那个，特地给你做的糖醋排骨，赶紧吧你！”

    钱馨没走，又去扒拉其他调料：“除了酱油，还有没有其他要要的了？等下我可不跑二趟啊！”

    “没有了，没有了，”钱妈不耐烦地应道，想想又不太确定，自己把钱馨挤到一边旁边摸边念叨，“醋还有，冰糖也有，盐，糖……哎呀，味精也没了，你也带一包吧。”

    钱馨就知道！

    她妈干这种事可不止一次了。

    小时候最多的一次，为烧好一顿饭她能被指使着上下跑三个来回。

    累就不说了，呼哧带喘的，钱妈还说是为她好，可以强身健体……

    后来她慢慢就知道怎么回避无用功了，只不过这么多年，钱妈这毛病还是一直没改。

    钱馨确定其他调料都够用，出了厨房，下楼。

    钱妈还追出来嘱咐：“要太太乐啊！不要味精，味精不健康！”

    钱馨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味精不健康的信息也不知道是哪儿传出来的，好像突然有一天就铺天盖地，堪比砒霜。大家都不买味精，改买鸡精了。

    钱馨本来也是从众流，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鸡精的调味表，排第一的成分就是味精……

    所以说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思考，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

    不过像钱妈这样的中老年妇女对这样或那样的养身道理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了，想纠正绝非易事。钱馨在经历过几次滑铁卢之后，最终选择了随她去。

    一楼就是小卖部，拿了生抽，老抽，又拿了一包鸡精。

    老板是老邻居了，收钱的时候还特地问钱馨，今天打扮这么漂亮，是不是去相亲了。

    看，小城市就是这样，打扮就一定是有事。比如相亲这样在她看来稀松平常的约会，但长辈们看起来却是特别郑重的场合。

    仿佛打扮就是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包装出来，给某一个男人，或某一个男方家庭待价而沽的仪式。

    女孩子打扮就不能单纯为了自己漂亮，自己喜欢，自己心情好吗？

    或者为了工作，或者为了融入环境……

    明明可以有很多的缘由，可大部分时候，如果一个不打扮的人突然打扮了，周围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之类的……

    钱馨不喜欢打扮，但她更不喜欢这种似乎被所有人硬性扭曲的观念。

    她笑笑说了声不是，扫完码就出了店门，假装没听到老板的追问。

    转到后面楼梯口，钱爸正好回来了。从他的表情看得出下午赢钱了。

    “哟，小馨啊！”钱爸从电动车上下来，“走，爸带你去剁老鹅。”

    “去不了。”钱馨举起手里的酱油瓶，“妈等着呢。”

    “哦，那你快回去，我自己去。”钱爸手把一扭，“嗖”地一下从钱馨身边穿过。钱馨扭头的功夫，他已经连人带车消失在拐角了。

    啧！看来赢不少。

    果然，吃晚饭的时候，钱爸喜滋滋地将日常的小玻璃杯换成了拳头大小的杯子，悠悠哉哉地倒上他最爱的牛栏山。

    “哎~”钱妈端菜上桌的时候看到，连忙阻止，“倒这么多干嘛？没点儿数啦？”

    以往钱妈这么说的时候，钱爸总会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地顺从她。但今天，他没有，而是笑眯眯的继续满上：“今天赢了这个数。”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五指张开，高高地举在钱妈眼前。

    “五百？”钱妈不可置信地问，见钱爸点头，也高兴起来，“那你喝吧，不过下不为例啊。”

    钱馨觉得，钱爸的酒大概跟她小时候的零花钱差不多，都属于奖励性质的。

    饭菜全部上桌，钱爸兴致高昂地举起杯，才发现桌上只有他一个喝酒。

    钱馨很给面子的把饭碗拿起来跟她爹碰了一下。钱爸一愣，喜笑颜开地夸，“还得是我姑娘啊！”

    凑到嘴边“滋溜”一声，接着发出了舒爽的喟叹，“啊~”

    “别啊了！”钱妈拿筷子敲敲碗边，“也说说你姑娘。以前不在家就罢了，现在回来，老在人前晃，这几天我遇到多少邻居问我她到底结婚了没，怎么没印象。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人家。”

    “嘶……”钱爸享受的表情僵在脸上，也不知道是酒辣的，还是被钱妈呛的。

    “该怎么回就怎么回呗。”钱馨夹了一个排骨进嘴里，“不结婚又不犯法，你怕什么？”

    “我倒是希望不结婚犯法呢，这样就可以把你抓进去关起来，看你结不结！”钱妈瞪她，“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姑娘到三十好几了不结婚的啊？不是身体有病，就是心里有病。我但凡跟人家说你没结婚，人家下一句肯定就要问，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些人也都闲得慌，关他们什么事啊。”钱馨满不在乎地扒了口饭，“你不想答就别答呗，省的自己心烦。你们就是少见多怪，花市这个年纪不结婚的一大把，一点儿都不稀奇。”

    “就是。”钱爸附和一声。

    “就是你个头！”钱妈一转头，喷了钱爸一脸吐沫芯子，“感情姑娘不结婚就我着急啊，之前是谁说要做她工作的，哦，你现在当老好人了？”

    钱馨赶紧把纸巾包递过去。

    “一码归一码嘛，”钱爸拿纸擦脸，还在强撑，“结婚是结婚，那些长舌妇天天就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你少往上凑……”

    “你懂个屁！”钱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要不是为你姑娘探听行情，能跟那些老娘们混在一起啊？再说人家这就是关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多事呢？”

    “是不是真关心不知道，八卦的成分肯定是大大的。”钱馨及时出声，“再说，碎嘴老娘们介绍的对象质量能好到哪儿去！”

    “你还说！”钱妈更来火了，“要不是你自己不争气，用得着你妈我这个年纪了还cao心这些？你看看人家，哪个不当奶奶了？好多小孩都上小学了。你呢？连个对象都不知道在哪儿……”

    “妈，恕我纠正你一下，”钱馨突然端着碗严肃道，“理论上，你是当不成奶奶的……”

    “上门女婿可以。”钱爸突然插了一句。

    “可去你的吧！”钱妈瞬间有股想掀桌的冲动，但又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

    她火大地看看钱爸，又看看对面完全不受影响，端着碗继续闷头吃的钱馨，最终还是冲钱爸伸出了手。

    “五百块钱呢？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