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母则刚

    钱馨今天约莫芸芸的同时，也约了佟旭辉，只不过下午三四点正是她忙的时候，只能等下次机会再聚。

    四个人里面，钱馨这些年跟佟旭辉的接触最多。

    佟旭辉是搞儿童教育的，经常会去花市学习参观，交流经验什么的。她去的时候免不了会跟在花市工作的钱馨联系，约个饭啊，有空再逛逛街什么的。

    这个联系并不频繁，也不固定，可能隔个一两年，也可能半年三个月又来一次。

    而且这份熟络会随着佟旭辉每次回家慢慢淡去……但不管怎么样，比起其他两个小姐妹，她们两个的交集总归多些，让钱馨能更加毫无负担地随口调侃。

    “她们这行是这样的，”莫芸芸喝了一口可乐，“小孩子放学之后就是他们正忙的时候，，从下午忙到晚上，周一到周五，周六周天全天，她这个老板当得也不容易。”

    “你娃几点放学？”钱馨拿起旁边的手机按了一下，“快四点了，来得及接小孩儿吗？”

    “要到五点呢，”莫芸芸示意她不用在意，“现在幼儿园小学都有课后班，没那么早放学。等接回家，吃完晚饭，还要带他们去培训班学技能。”

    “也在佟老板那儿？”钱馨看了她一眼，“好像没听她说过啊。”

    “不在的，”莫芸芸笑，“佟老板做的是美术、手工、创意编程类培训的，我给娃报的是跆拳道和钢琴课，实在照顾不了她生意。”

    “听说她最近也想增加音乐类的培训，场地都看好了，说是有六七百个平方，正在犹豫要买还是要租呢，想来生意是很不错的。”钱馨吃了口炸鸡。

    “那确实，”莫芸芸点头赞同，“小孩儿的生意好做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现在家长，哪个不想把最好的捧到自己孩子面前？”

    “就说我家娃，已经不算卷了，也给报了两个班。跆拳道是因为孩子从小体质弱，想给他锻炼身体，钢琴是他自己喜欢。小姑娘看哥哥学跆拳道，也嚷嚷着要学……一节课两百，一周两节课，你算算这就多少钱了。”

    “哈哈哈……”钱馨笑，“不都说孩子是吞金兽吗？你这已经不算吞金了。”

    莫芸芸用手腕将垂在眼前的碎发往后抹：“是啊，我家孩子都还挺省心，基本上不用我cao心什么，花了钱都能认真学。按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来报恩的。你是没见过那种课外班安排得密密麻麻的家长……还有花了好几万，学得四六不成的，家长哭都没眼泪。”

    两人说了会儿孩子，话题又自然转到盛蓉蓉身上。

    “她去花市也有两个月了，你回来前见过她吗？”莫芸芸问。

    “见过，她家冬冬上学的事还是我帮她跑的。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谢我，”钱馨一笑，“我说，‘咱们谁跟谁啊？用得着说那个字吗？都是自家姐妹’。不说还好，说完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也不容易。”莫芸芸叹了口气，手里的炸鸡都不香了，“她娘家婆家……算了，你都知道，我也不多啰嗦了。不过她现在带孩子去花市就跟那老两口分开了吧？虽然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不容易，但从某一个方面来讲，也算是件好事。”

    钱馨缓缓摇头：“希望结果是好的吧。我去她家看过，老爷子住的房子又老又小，那发黑的木地板踩上去咚咚响，感觉是电影里才能看到的。”

    “而且那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楼梯上去，房间顺着两边排布，跟宿舍似的，南边是睡觉的房间，北边是厨房，厨房里面还有个卫生间，一家一个，分得好好的，中间隔着公共走道。”

    钱馨对楼房的印象，要不就是那种老平房，连成一排的；要不就是楼梯上去，一层两户，对门或并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形式的老房。

    “花市以前老房子好像都那样，”莫芸芸眉头微蹙，“那里房价一平方五六万，寸金寸土，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哪里挑得了地方。再说该有的都有，老人家住的地方，能有独立厨卫，已经很好了。我在电视上还看过那种老弄堂，上公共厕所，大清早要倒痰盂的呢。”

    “你说的倒也不错，但是奇葩在哪儿你知道吗？”钱馨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时，足足愣了五秒没反应过来，“他家在楼层尽头嘛，就在走道上装了门。我本来想，这样也挺好的，相当于把房间和厨房包进门里，形成个小套间，不用进进出出都被人看着了嘛。”

    莫芸芸点头。

    “谁知道，开门进去，左手边一个门，是个蓉蓉带孩子住的房间，右手往前一点是她老公外公住的房间。再往里是厨房和厕所，在蓉蓉房间这边……”

    “这不是挺好嘛？两室一厨一卫，虽然没有厅，但条件有限，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嘛。”莫芸芸不解。

    “你听说我说完，”钱馨喝了口可乐顺顺气，“左右两边房间都有窗户，光照还行，中间的走廊没直射光，本来就暗，他们洗的衣服就全部挂头顶上，挂一走廊，我走路都要低头避着，要不脸一直往衣服上兜。也因为这些衣服，让本就不亮的走道暗得更厉害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走道的尽头还有一扇门，但因为视线太差，我最开始都没发现。”

    “还有个房间？”

    钱馨“呵”了一声，“要真是房间，哪怕是个水电表箱大小的杂物间呢，我都不会单独跟你说。那是另一户人的家，进出要穿过蓉蓉住的地方。”

    “啊？”莫芸芸显然也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家？所以说她外公家不是最尽头，但还是封了门，把自己和里面一家一起封在里面？”

    “很显然是这样。”钱馨耸肩，“里面住的个大小伙儿，看起来应该是租客，人看上去倒是正正经经的，但是进出都要从蓉蓉他们屋门口经过，头上就是她的内衣什么的……我反正是感觉没什么隐私的。”

    “……”莫芸芸仲怔良久，“那还能怎么办呢？总归是个落脚的地方啊，要不是为了孩子，谁愿意跑去花市啊，她连市都没出过的人。”

    盛蓉蓉嫁在本地，只不过住在隔壁镇上。她老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公婆也是本地户口。但不知怎么的，婆婆的亲爹，也就是老公的外公，竟然是花市的户口。

    当初为了孩子着想，就把冬冬的户口落在他太外公的名下。如今终于到了上学年纪，只能带着孩子去花市。

    钱馨去她家的时候，自然也要拜访老爷子。

    可能是因为没有生活在一起的感情积累，老头儿淡淡的，客气又疏离。对盛蓉蓉这个外孙媳妇跟对她没什么差别，对冬冬这个孩子倒是亲热些许。

    盛蓉蓉当初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在镇上找了个卖衣服的活计。这些年换来换去，品牌换了不少，从售货员做到店长，也算挺有能力的。

    但到了花市，一下子就手足无措起来。

    高速发展的陌生的环境，不亲近的亲人，还带着个准备上幼儿园的懵懂稚童……要不是钱馨还在花市，帮了她一把，她一个人真的没办法那么快适应。

    “唉！”钱馨叹了口气，“所以你们这些当妈的真的，为了孩子也是豁出去了。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我正好回来，还去医院看过她。那孩子才那么点大，一转眼，都要上幼儿园了，啧……”

    莫芸芸抬头：“她生孩子的时候是真可怜，剖腹产，刀口子整夜疼。娘家妈又给她乱搞，得了乳腺炎，涨奶生疼又挤不出来，就没人管，最后还是我帮忙给热敷的。好在她老公人不错，连夜回来守着她直到出月子。”

    “是吗？”钱馨不知道乳腺炎的事，“我去的时候，她刚从产房出来，人还昏迷着呢，她老公忙前忙后的，把人抱下来，又给换裤子，换卫生纸……我看她老公人真不错。当时她娘家妈……好像不在，红包是婆婆接过去的。我一直等到她睁眼，但那时候人浑浑噩噩的不怎么清醒……当时我都没注意这些。”

    钱馨虽然年纪跟其他三人相当，但毕竟没结过婚，生过孩子。很多东西，没经历过，总不会像经历过的人那么清楚。

    “她亲妈不知道怎么想的，快生的时候给她死命补奶水，生之前就开始发炎了，一直不敢用药。生出来之后，孩子要喝奶，也不敢用药，就一直疼……你是没看到，我们生过孩子的看了都受不了。那个疼呀！”

    盛蓉蓉的娘家和婆家都挺扯的，也就是她老公对她很好，要不她这一生也太糟心了。

    “希望冬冬以后好好孝顺他mama。”钱馨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期翼，“旁的不用管，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就好了。”

    莫芸芸连连点头。

    所以盛蓉蓉的离开，虽然远离了小姐妹的生活圈，让她们有些难过，但却是喜闻乐见的。

    她的幸福和快乐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