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乌龙

    星期六，下午三点。

    钱馨还在工地上忙活呢，钱妈就打电话来催了。

    “这才几点啊？”第三次接起钱妈电话的时候，钱馨特地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啊，妈！约的七点吃饭啊！你急什么呀！”

    “怎么不急？”钱妈在那头反问，“你不要回来梳洗打扮一下？化个美美的妆，挑一身好见客的衣服……”

    “妈~”钱馨走到院子外面，无奈地叉腰，“咱们说好只是吃一顿饭，帮你圆个面子……好好好，就算态度认真，你这作态，是不是太倒贴了点儿？咱们是女方哎~你不要表现得好像我没人要了一样行吗？矜持知道吗？要矜持。”

    “要不这样吧。”钱馨叹了口气，“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跟他联系，回头该吃吃，该玩玩，保证完成任务。你们就别跟着cao心了好吗？”

    “什么没有你们领着不认识人？”钱馨气笑了，“行行行，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不就是怕我乱搞嘛，行行行，让你们去，让你们去！大不了就当我请你和爸，还有娟子阿姨一家一起吃个饭，促进你们老姐妹的友情，行了吧？”

    “不过你这态度要调整一下呀！别搞得好像我急着要嫁人似的……不是，你不能显得太急啊！表现得好像错过这个男的就嫁不出去了一样，太掉价了呀，mama！”钱馨叹了口气，捏捏眉心，听钱妈又说了一大通，“知道了知道了，这边我看着差不多就早点回去，行了吧？别催了，多大点儿事啊！”

    挂断了电话，久久无语。

    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儿嘛，催得跟要投胎似的。

    为了避免钱妈的下一次夺命连环催，钱馨跟工人师傅打了个招呼，确定没有什么需要紧急添购的东西之后，开着她的小电驴回家了。

    一开门钱妈就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拖进房间。

    “来来来，妈给你挑好了这几身衣服，感觉都不错，你等下洗完澡穿给妈看看，哪身最好看。”

    床上铺满了衣服，最上面的几件清一色的裙装，其中几件还是她专为正式场合购置的小礼服裙。漂亮是漂亮，但有点儿太过隆重。

    钱馨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堆得满床都是，心里不太高兴。但她能说什么呢？这是她亲妈。锁上的门都能给她敲开，这些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叹了口气，她将衣服一件件又挂回衣柜里去：“不至于啊，妈，真的不至于啊。这是相亲啊，不是订婚啊，不需要这么隆重啊！”

    “隆重吗？”钱妈有些犹豫，转身回自己房间拿了身紫红色的丝绒旗袍过来，“我准备穿这身的。”

    钱馨无语地看着钱妈略带兴奋地拿旗袍在身前比划，问她好不好看，哭笑不得地扶额，“你结婚的时候都没穿这么好吧？”

    “那时候哪儿有这么好的条件，我结婚那会儿就一件白衬衫，一条军装裤，就跟你爸……”钱妈正回忆往昔呢，触到大闺女调侃的眼神后反应过来，啐了她一口，“你也就欺负你妈的本事。”

    “哪儿能啊！”钱馨推着她回房间，“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欺负我爸，给你看个乐。”

    “胡说，”钱妈越过肩膀拍她一下，“你爸也是能给你当乐子的欺负的？”

    钱馨直接在钱妈大敞的衣柜里翻找起来：“是是是，我不对，我爱我爸……你穿这件好了，端方大气，不会过于隆重，也不会失礼。”

    她拿的是一件孔雀蓝印花的中式上衣。钱妈皮肤白，穿这种显肤色的衣服整个人都会显得精神许多。

    “真的？”钱妈半信半疑地拿去厕所镜子照了。

    “那还能骗你？”钱馨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看亲妈在镜子前比比这个，比比那个，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你那件旗袍真的太过了，还有那么多亮片珠绣，虽然符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审美，但说真的，咱们这种小地方，能穿到的机会真不多。”

    钱妈将孔雀蓝的上衣捂在胸前走出来，越过钱馨的时候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还说呢，这件是我买了准备你结婚的时候穿的，结果这么多年了，你都不结婚，再等下去，丝绒都要垮了，这可是上好的不倒绒……”

    原来是想穿这件衣服……

    钱馨扶着钱妈的肩膀，谄媚地给她捏捏：“这有什么，要是真穿坏了，我回头给你做一件，纯手工私人订制，绝对低调奢华有内涵……”

    “我差的是你那件衣服吗？！”钱妈反手就要打钱馨，“我要的是你赶快结婚！”

    钱馨抱着头往自己的房间躲，边跑边喊：“知道啦，知道啦！妈你下面就配那条黑色阔腿裤，我给你带回来那条，香云纱的。”

    钱妈听着钱馨房门“咚”的一声关上了，扯着嗓子让她赶紧的，别磨蹭，自己嘟囔着找钱馨说的那条裤子。

    闺女是搞设计的，审美这块，自己虽然觉得太素，但看起来还行，就给孩子面子吧。

    钱馨收拾了一半，钱妈又来敲门。她只能先去洗了个战斗澡，换好衣服。擦了个隔离粉底液，把脸色抹白了点，再顺着眼尾画了个微微上翘的眼线，最后涂了个豆沙色的口红，打完收工。

    钱妈看着眼前的闺女，穿着白色中袖针织T恤，上面嫩绿色的细条纹显得人更加青葱水灵。下身是一条直筒牛仔裤，头发用黑皮筋扎成个高揪揪。

    也许是未婚未育没太多事cao心的缘故，钱馨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些，再这么一打扮，青春靓丽，像是大学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

    但怎么看……总觉得不像是去相亲的呢？

    “你这个，是不是太随意了？”钱妈眯着眼。“你上次跟莫芸芸吃饭都比这个考究。去去去，赶紧换一身成熟知性的来。”

    钱馨躲开钱妈的手：“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就喜欢年轻的。”

    看钱妈被她说愣了，又继续胡扯：“你没看小视频上说吗，不管男人多大年纪，永远都喜欢十八岁的姑娘。你就说是不是吧？”

    钱妈点点头，又摇摇头：“但你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了，长辈不喜欢呢？我看还是文静、懂事的打扮讨喜。”

    “我这哪里不文静，哪里不懂事了？”钱馨才不想为一顿便饭费那么多心思呢，继续张嘴就来，“再说了，长辈喜欢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当事人得喜欢啊。到底谁相亲啊？”

    钱妈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关注点从钱馨身上顺利离走了。又上楼催钱爸。

    钱爸为了晚上的饭，下午的牌都没去打，一早装扮好在楼上等了。

    钱妈风急火燎地带着一家人打车往饭店赶去，生怕误了时间。

    钱馨定的这家饭店是本地口碑极好的品牌连锁店。为了这次特殊会面，特地订了个小包。

    因为钱妈的焦虑，他们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将近早了一个小时。

    等啊等，等到过了6点四十，钱妈沸腾的情绪都冷却下来了，男方还没有到。

    按说，这种场合，不是准点到就合礼数了。双方家长都在场的情况下，两边都要提前一点到，以示重视的。

    现在情况，明显钱家太过重视，而男方这边显得过于怠慢。

    钱爸有些不高兴，钱妈却觉得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帮老姐妹说话。

    钱馨玩味地笑笑不吱声，玩着手机。事情的走向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嘛。

    老两口正嘀咕呢，钱妈电话响了，标注是娟子。

    “喂，”钱妈赶紧接通电话，顺手一个免提，想让大家都听到发生了什么事，“娟子啊，你们快到了没啊？”

    娟子阿姨在电话里接了两句，紧接着就颇为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们还是到我家来吃饭吧。正好让馨馨来阿姨家认认门。”

    钱妈意识到不对了，问怎么个意思。

    娟子结奏了一会儿，才说她儿子害羞，不好意思去饭店，所以想请他们直接来家里相看。

    钱馨还没来得及笑出来，钱爸就怒了，抢过电话一通输出，根本不给娟子说话的机会，骂完就把电话挂了。

    钱妈懵懵地还没反应过来，见钱爸摔了她的手机，下意识想发火，却被钱爸抢先一句埋怨：“你干的好事！”

    钱妈刚才一直没爆发出来的怒火直接被钱爸点燃，“嗷嗷”跳了起来，开始战斗。

    钱馨看着眼前的闹剧，长叹一声。

    何必呢？生活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爸，妈，别吵了，他们不来，咱们就自己吃好了。”钱馨见他们不理，又道，“包厢最低消费都给了，不吃可就亏了啊！”

    此话一出，果然奏效。钱爸钱妈立马停了嘴，隔开两个位子，坐得远远的。

    看嘛，钱才是最有用的利器嘛。

    “服务员！”钱馨将手机放在一边，浑不在意地招手，“这里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