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儿子就是讨债鬼

    程娟脸色涨红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气得发抖。

    她扬起手想把手机砸出去，又想到这个手机是刚买的，花了她两个月退休工资呢，硬是忍着换了个方向，重重砸到沙发上。

    手机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

    程娟又心疼又恼火地捡起来，确认没坏，才坐倒在沙发上，指着紧闭的房门，抖着手跟老公抱怨。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她话音带着哭腔和委屈，“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被馨馨他爸这么说！你儿子倒好，在房间里一声不吭装没事儿人。吃一顿饭那么难吗？我以后拿什么脸面见馨馨妈？！”

    钱爸虽然生气，但总算是文明人，只是输出情绪比重偏高，却没带脏字，让程娟感到没面子而已。

    鄢爸一脸难色：“早就跟你说骗儿子行不通，他主意多正的人？这么容易被拆穿的事，你骗他不是自找麻烦……”

    “你还说！”程娟本来满十分的委屈现在变成了一百分，她巴掌拍得通红，眼泪扑啦啦往下掉，“你儿子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你不急，他不急，哦，感情就是我急？！”

    “好人都你当，坏人都是我。回头生孙子跟我姓吗？你们老鄢家一个个都不是东西！”

    鄢爸看老妻都急哭了，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连抚她的背心：“好好好，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东西，你别着急，回头血压再高起来了。”

    “高起来怕什么？最好直接炸了，我眼一闭，腿一蹬，就留你们爷俩在家里舒服，再也没人催你儿子结婚了！”程娟扭着头，扬声对着纹丝不动的房门喊道。

    “人家馨馨一姑娘家都答应了，一顿饭而已，小时候又不是没见过，你们不是还一起玩的吗？怎么就这么为难呢？”

    “好了好了！”鄢爸赶紧劝她，“儿子不是不答应吃饭，他是反感你骗他回来相亲。之前不是说好了不给他压力，感情的事让他自己做主的吗？”

    “我这是为了谁？为了谁？”程娟捂着胸口，“我又不是故意给他安排相亲，那天不也是赶巧了，遇上馨馨妈，话赶话就接上了吗？我心想他们小时候也是认识的，不算生人，能看对眼更好，看不上熟络熟络也行。是谁小时候天天在家馨馨东，馨馨西的？”

    程娟伸长脖子继续对闭着的房门喊话：“现在人家馨馨在饭店等着，咱们这位大少爷说不去就不去，还要我舔着脸找借口，被馨馨爸臭骂一通！人馨馨怎么想我？馨馨妈怎么想我？你妈我的面子就一点儿都不值得顾全的吗？”

    “好了好了，”鄢爸又顺了好几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你先歇歇气，我去跟儿子好好说说，啊~”

    程娟喘着气，抱着水杯不说话。鄢爸就知道是让自己快去。

    他走到儿子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小清啊，我是爸爸，能跟你聊聊吗？”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鄢云清从门缝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故意拿后脑勺对着自己的亲妈，将门敞开了些，声音淡淡：“进来说吧。”

    程娟表面不动声色，耳朵却高高竖起，准备接收信息，谁知脚步声后，关门声音又再次响起。她回头一看，厅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这死小子！儿子就是讨债鬼！

    生气地捏紧保温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到门上……

    房间里，鄢爸被让在滑轮椅上，鄢云清坐在床沿边。两父子面对面，一时间相对无语。

    “小清啊，”鄢爸想到外面的老妻，还是先开了口，“你妈这个情况……她也不是故意的，也就是那天正好遇到馨馨mama，话赶话就给约上了。”

    “我听到了。”鄢云清一胳膊支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

    鄢爸笑了：“既然都听到了，你妈也怪为难的，今天这事儿，的确挺丢面的，也不怪她生气。要不，你给她哄哄……认个错？”

    “我有什么错？”鄢云清人如其名，遇到这种情况依然不骄不躁，云淡风轻，“要认错，难道不是妈先给我认错吗？她骗我在先。”

    “这……”鄢爸一时语结，“说是这么说，但她要不骗你，你也不可能回来不是吗？”

    鄢云清眼尾一挑：“所以，爸你也是知情并且赞同的啰？”

    “不不不，”鄢爸连忙否认，“我不知道，我要是知情，还不早就告诉你了。我就知道你妈前几天遇到馨馨妈了，要约今天吃饭，可不知道还有相亲这一遭啊！”

    儿子什么都好，就是翅膀硬了之后，老子的威严在他面前就逐渐消失了。就像现在。

    程娟在门外拳头都捏紧了。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鄢云清才不信他爸什么都不清楚呢，不过这时候纠结这些没意义。

    “我觉得人跟人的相处，不应该是以欺骗为前提的，尤其还是至亲之间，会消磨掉最基础的信任。”他瞄了眼门下的阴影，扬声说道，“不管任何原因，任何理由，用装病骗我回来相亲，本身就是件让人恼火的行为。你们难道没想过我会担心，会焦急，赶路的时候会遭遇意外吗？”

    “你遇到什么意外了？”程娟本来心里就在打鼓，听到这里，一把推开门，紧张地走到儿子面前，“出什么事儿了？”

    她焦急地把鄢云清拉起来，前后左后摸了个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才长吁一口气。“你个死孩子，吓死我了！”

    “现在能体会我的心情了吗？”鄢云清不疾不徐地问。

    程娟一怔，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放低了姿态。

    “这次是妈不好，欠考虑了。但这事儿的确有点儿上赶子……可这是馨馨啊，你小时候不还挺喜欢她的吗，每次跟她分开都哭得跟花猫似的？我就想着，你知道了也不会多生气的，谁想到……”

    “妈，”鄢云清拉着程娟的手，带她在床边坐下，“这是两码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是跟馨馨一家吃饭。”

    “那告诉你，你就会答应回来吃饭了吗？”程娟反握住儿子的手，“你总说忙，一年到头就回那么几次家。我们知道你工作辛苦，轻易也不烦你。之前，你说过的话，妈不是不记得，这么些年，是不是从没给你添过麻烦？”

    “馨馨这事儿虽说是赶巧了，但说到底，也算是相亲呀。妈还不清楚你？知道了是绝不可能回来的，这不，才想让你先回来再说。只是没想到，你是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mama圆呐……”

    鄢云清垂眸不语。

    “罢了，以后啊，妈再也不给你cao这份儿心了。你固执成这样，妈这点儿脸还不够给老姐妹赔罪的。”程娟叹了口气，面上可见的失落。“也不知道馨馨会怎么想，还记不记得你这个小哥哥。馨馨妈说，饭店都是馨馨定的，还特地定的小包厢，应该也是想见见你的吧？现在搞成这样，唉……”

    “以后还为这种事，拿自己的身体健康为借口骗我吗？”鄢云清似乎完全没听到亲妈的感叹，淡淡地要一个保证。

    “不了不了。”程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还以为，我们早就达成一致了。我的感情全由我自己做主，你跟爸，还有姑姑都不能随意插手。现在还是这样吗？”鄢云清再问。

    “是是是，你做主，你做主！”程娟无奈极了，“以后我跟你爸呀，心痒难耐的时候就多去庙里拜拜，求天上的菩萨神仙早日把你的姻缘点化了。多的，我们再也不乱插手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儿孙自有儿孙福，行了吧？”

    鄢云清得到满意的答案，勾了勾唇角。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大门走去。

    “你去哪儿？”程娟有点儿懵。“这就回去了？晚饭都没吃呢？”

    “去跟馨馨一家道歉啊。”鄢云清边穿外套边回身，“这次的确是我们失礼，应该去给人家道歉的。”

    程娟眼里的光又亮了：“对对对！去道歉，去道歉！”

    她把保温杯往鄢爸怀里一塞：“快快快，我们现在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鄢云清玩味地睨她一眼。

    “来得及……呃，来得及道歉，你赶紧的吧！再慢他们都要吃完了。”程娟拽上包推着儿子就往门外跑。

    “哎哎，手机！”鄢爸连忙追出来，手忙脚乱地穿鞋落锁，“你们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