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崩塌

    钱馨拿起手机直接下楼。

    钱妈的情绪高高扬起，对方却突然撤了。她也跟着紧追下去。

    “你给我站住！”

    钱馨没理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包。

    钱妈动作也快，直接堵在她房门口。

    “你不说清楚不准走。”钱妈两手一拦，不让钱馨离开。

    “好，说，你继续说。”钱馨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但你最好冷静点，想清楚了再说。话是伤人的刀，说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钱妈看着这么冷静的钱馨，情绪突然也掉了下去，脑子凉了许多。

    她拖出一边的凳子，坐在钱馨面前。

    去掉情绪，其实根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钱妈自知以自己的口才，很难说服姑娘，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呀，果然还是孩子，想什么都天真。”

    “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能赚钱，有责任心，至于长得好不好，身材高不高，包括家庭条件那些，都是锦上添花的。”钱妈缓缓道。“他只要有责任心，能养家，能回归家庭，谁没有些小毛病呢？”

    “背叛婚姻，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也是小毛病吗？”钱馨难以认同，“婚姻的基础不就是双方感情吗？这都没了，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能有什么意义？搭个伙儿过日子呗。”钱妈道，“生活里哪里有电视那样浪漫，你爱我，我爱你的。多的是找个合适的人，一起养育下一代，一起陪伴到老。有事的时候，能有人搭把手。本质就是鸡毛蒜皮和柴米油盐，吵吵闹闹才是常态。”

    “钱是能解决很多事，但也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辉辉算有钱了吧？性格也爽利，我总把她当个男孩子看，结果你看，她老公出了事，她不照样选忍气吞声？”

    “那是因为……”钱馨张口要解释。

    钱妈伸手制止：“你说的那些都是表面，根本就是，结了婚的女人，没有那么多选择，尤其是人到中年，还有孩子的情况下。”

    “谁不知道脏了的男人不能要，可，女人啊……”钱妈长叹一口，“离婚不是两个字那么简单，你就说囡囡，她离婚了，看似脱离了那个男人，但她失去的呢？”

    “她有什么失去？”钱馨不懂，“她是解脱了呀。现在自己能赚钱，不用受人气，还找了个小男朋友，开心得不得了。不比她坑在那个渣男出不来好？”

    钱妈白钱馨一眼，“赚不赚钱咱们先不说，她家也不差她赚的那三瓜两枣。其实如果她那个前夫，不打她的话，囡囡未必会下定决心离婚。”

    这倒是真的，钱馨点头。

    多年的感情付出，哪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

    “她离婚，自己是舒服了，有没有想过孩子是怎么想的，她小孩都懂事了吧。突然爸爸不见了，会怎么想mama？”钱妈又道。

    “阳阳和花花很懂事的。”钱馨解释，“他们都是很体贴的孩子，从来不当着囡囡的面问爸爸。”

    钱妈又道：“不问，心里就不想吗？缺少父亲的家庭关系对孩子的成长健康吗？孩子才多大，才上幼儿，还是要大人体贴的时候，却反过来体贴大人，你们想想，不觉得难受吗？”

    “可是，这种家庭关系本来就是不健康的呀。”钱馨回她，“也不能为了孩子，囡囡就一直受委屈吧？这种事情里做选择哪能两全其美再说，她现在这个男朋友很喜欢她孩子的，对他们可亲了。”

    “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自己爱人跟前夫生的孩子？你傻不傻？”钱妈再叹，“不过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罢了。现在正热乎着，是无所谓，以后呢？你就能保证她这个男朋友一直保持这份热乎？更何况如果跟囡囡一起，就要养这两个孩子啊！从经济上是多大一份负担？你们想过没？男方爸妈没意见吗？即便他们结婚了，他就不会变心吗？不会出轨吗？不一定吧？男人挂在墙上之前，什么都不绝对。”

    “……所以你这不是变相跟我说感情不牢靠吗？”钱馨想了想，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同选择面临的不同后果。”钱妈摇头，“同样是这样的事，辉辉忍一口气，能轻松几十年。等年纪大了，孩子脱手了，付波坐轮椅了，后面有他好看的。囡囡呢？看起来是有新的开始，但却都是未知。婚姻的过程，她要重来一遍，而且因为特殊情况，比普通人更难。”

    钱馨听着，没反驳。

    “我知道，你是怕找到个不靠谱的男人，结婚后糟心。”钱妈叹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但我想说的是，有些东西是不可避免的。谁也不能断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变心，就是你自己，能肯定自己以后不会移情别恋吗？”

    “感情本来就是需要双方相互经营的。”钱馨答道，“是当下的感触，长时间的积累，也是责任。人又不是动物，靠本能生存的。有道德和自我约束的嘛。”

    “哪怕真的过不下去，感情消失，那也起码分干净，断清楚，再去寻找新的感情。否则，置自己的曾经所爱，和未来所爱于何地呢？真爱，会舍得让爱人成为世俗中被人口诛笔伐，名声恶臭的小三吗？”

    “你那都是孩子话，”钱妈笑，“但很多时候，男人出轨不走心的，就是一时冲动，玩玩而已。像那个付波，他甚至都没有付出过感情，哪里会想那么多？”

    “你之前不是说，想找你爸那样的吗？我说他不好，你还不高兴。”钱妈顿了一下，还是撩起眼皮看向钱馨，“那我要是告诉你，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抓着你爸跟别的女人光着躺在床上，你又怎么说？”

    钱馨不知道怎么说，她炸裂了。

    她从小到大，一直觉得mama凶，爸爸老实。爸爸是被mama欺负的，私下还总是偷偷为钱爸打抱不平……

    钱馨脑袋里一片空白，钱妈却没准备放过她。

    “所以我说，哪个男人不偷腥。来来去去，都是一样的。”钱妈道，“我当初什么感受啊……我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为了你，我得忍下去。”

    那时候离婚的人不多，也不光彩。

    钱妈还穿着小花裙子在厂里开电梯，她还没有磨练出那么好的心态承受别人的眼光。她也起过一个人带钱馨过下去的念头，但怎么过？她不知道。

    不确定的生活仿佛无尽深渊要将她吞没，最后还是对钱馨未来的担忧，让她硬忍着恶心将一切都吞进了肚子里，粉饰太平。

    后来，郁气难出的钱妈性格慢慢变了，变成钱馨记忆中的样子。一手把着全家的财政，从经济上斩断再犯的可能性。

    而钱爸开始还愧疚，后来被说多了，也开始不积极抵抗。他没有钱，也没了面子。开始什么都不管，只知道闷头开好车。

    可年复一年，忙来的大钱小钱都存不到他兜里，他也觉得委屈，于是愈发沉默，愈发不作为。

    于是车辆运营，人际关系，线路转换这些全部变成钱妈cao心。

    为了多赚钱，她从一个曾经说话都细声细气，上车就晕的知性小女人，变成能挂在小巴车窗户外，扯着嗓子大声喊客的“泼妇”。

    “所以说啊，馨馨。你现在挑剔不是不对，但太过吹毛求疵是没有意义的。”钱妈拉住钱馨的手。“我不是说希望你未来老公搞这些恶心事。妈希望你好，夫妻恩爱，子孙和乐，一辈子平顺。”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婚姻里，这样的事情是常态。多少女人，为了孩子，为了父母，为了说不清的原因，这么凑凑合合，一辈子就过下来了。你得有心理准备。妈不否认好男人的确存在，但，那真得看命。”

    “结婚的有多少是为了爱情？大多是为了找一个共同分担生活的搭子。你这样想，有些事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是不是？”

    钱馨看着钱妈的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不知道怎么离开家的，更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钱爸。

    她终于理解了钱妈，但代价却是钱爸形象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