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回溯过去

    钱妈在家里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决策者，果断，强势。是父女俩都开罪不起的存在。

    对比之下，钱爸则是沉默委屈的老实人，只知道闷头开车，修车，做所有跟车有关的事情。大部分时候都是钱妈骂骂咧咧地催促他做事，钱爸蔫头耷脑地去做。像个被欺压的老可怜。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钱馨总是更心疼钱爸，逢年过节的，也会偷偷给钱爸塞钱。

    相对的，嘴巴不饶人的钱妈尽管整天也忙得团团转，没少吃苦，但因为凌厉的气势，根本不会有让人觉得可怜的时候。

    钱馨努力将脑中久远的幼时记忆挖出来，试图寻找到一星半点能佐证钱妈指控的端倪。

    可她连在幼儿园中开心玩乐的记忆片段都少之又少。更多的是钱妈寒来暑往，迎风冒雨坚持送她去少年宫学习的辛苦，还有对她的严厉。

    钱馨也是那时候一点点明白，想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

    想要得到mama的夸奖，就要弹好琴。想要得到奖励，画画就必须让mama满意。如若不然，mama会变得很凶。用很凶的语气骂她，骂完又会抱着她哭，让小小的钱馨害怕地也跟着哭。

    还是小朋友的钱馨什么都不懂，只凭本能让自己避免恐惧。

    她在佟旭辉病床前说过，她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才好，只有尽量讨好对方，让对方开心，她才能跟着开心。

    她也不敢拒绝，害怕拒绝会产生严重的后果……说的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钱馨一直说自己不懂感情。是因为她虽然感觉到了来自父母的爱，但同时固有的思维模式又自动将其解释为一种交换。而父母之爱更是在争吵喧闹中让她对感情越发难以理解，敬而远之。

    孩子的世界观和行为模式，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

    钱爸钱妈只知道对钱馨好，不缺她吃喝，尽己所能地给她更好的生活、学习条件，却根本不知道，钱馨从很小的时候，内心就充斥着不安和不确定。

    如果连父母的爱都是有条件的，那凭什么陌生人就会因为短暂的荷尔蒙失调，担负起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一生呢？

    钱馨觉得不靠谱，与其将希望倾注在旁人身上，不如自己用双手创造未来，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控。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会轻易陷入感情的原因。

    就连之前对裴茂峰动心，短暂的想过两人的未来，钱馨也从没想过太过依赖裴茂峰，倒是做好了养准备裴茂峰的准备，毕竟他工作忙，工资低……

    钱馨的记忆深处，钱妈穿着小花裙开电梯的时候，总是笑靥如花，温柔如水。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好像是在少年宫时，她却总是调皮，不好好学，拿着手绢叠的老鼠把小朋友吓哭……

    好像是她在小朋友脸上画王八，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

    好像是她带头爬上桃树要摘桃花，结果把少年宫刚栽的小树踩断了……

    那么久远的记忆，钱馨以为她早就遗忘了，原来竟都还能想得起来。

    她曾经那么调皮的吗？让钱妈一次次揪着她的脖子，面红耳赤地对别人弯腰，赔礼道歉。换成是她的话，这女儿，怕是想塞回去的心都有了吧？

    那时候的钱妈虽然每次都很生气，但……但好像也不像后来，只是满脸恼怒地抄起鸡毛掸，却始终没真打在钱馨身上。再在钱爸回来的时候抹着眼泪告状，让钱爸来教训她。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好像，的确是幼儿园的时候。

    具体哪一天钱馨真不记得了。那时候钱馨已经被钱爸罚跪怕了，知道什么叫好好学习了。

    好像突然，钱妈就对她严厉起来了。她不再跟钱爸告状，而是自己亲力亲为地管教她。那时候，钱妈把钱馨看得特别紧，那段时间的记忆里，钱爸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过……

    所以是那时候吧？

    钱妈将她看做了婚姻继续下去的理由，也是她在这个家庭里唯一的同盟和心灵支持。她努力鞭策钱馨，试图证明自己，也将自己余生的希望都放在女儿身上……

    于是，钱妈一点点变成现在的钱妈，钱爸的错误也在祖辈去世之后，永远埋在了过去的时间里，直到钱妈这次主动开口。

    她也许是受够了为钱爸遮掩。

    这个让她变成如今这样的男人，在女儿心里竟然变成了好男人的典范。

    而自己呢？早在斤斤计较，汲汲营营中变得面目全非……

    钱妈有一瞬间感觉到了全世界的孤独。

    她知道说出来之后，要催钱馨结婚肯定更难了。

    但她真的……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完美的mama，但更忍不了在姑娘心里，他是个完美的爸爸。

    说出来之后，钱妈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看！看似重要的秘密说出来，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不是吗？

    钱馨理解钱妈的改变和付出，明白小时候日复一日的争吵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心酸与无奈，但却始终不赞同钱妈凑合的观念。

    如果她能穿越到过去，她会义无反顾的告诉年轻的钱妈，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就像她跟几个姐妹说的。不管怎么选择，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但她也知道，即使她那么说了，钱妈离婚的可能性也很低。

    那时候，女性独立的条件还不如现在。经济方面，社会舆论方面，都是无法忽视的重要因素。

    多少人为了多几百块钱工资上班的时候忍气吞声，其实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很多女性在婚姻暴露出问题之后，还是不选择离婚了。

    也许没有孩子的情况下还能决绝些，一旦有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念头无论如何都很难在脑海中抹去。

    就是莫芸芸，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忍的。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世界上绝大部分母亲，天生就爱自己的孩子。哪怕她们的方法和方式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却无法否认她们的爱。

    她们习惯了在家庭中默默无闻的付出和牺牲。就是钱妈，恼恨钱爸几十年了，在外人面前，也要称钱爸一声“我家老板”。

    这样的称呼不知道她说起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但不可否认，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和原因，其中的退让和隐忍却是真实存在的。

    钱馨对感情顺其自然的心态，在小姐妹们婚变之后，就受到了极大地动摇。如今知道自己心目中的好爸爸也曾背叛过婚姻，她就更不想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