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理不清

    鄢云清在旁边走来走去，陈娟一直在陪伴、安慰钱妈。

    钱馨此刻没办法保持礼貌，去问候他们，也没心情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是浑身冰冷地坐在手术室门口发呆。

    钱爸快六十的人了，手术室里走一遭，再顺利也势必要元气大伤。

    还有那根据说没用的小指……

    钱馨木木地看着自己的小指，眼泪一滴滴地滑落。

    她爸爸以后，就少一根手指了。

    虽说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是……

    钱馨冰冷的手里突然被塞了一罐温热的咖啡。

    “馨馨，”鄢云清蹲在她旁边，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没事的，叔叔会没事的。”

    钱馨勉强地给了他一个难看的笑容，皱着眉陷在自己的牛角尖里。

    明明之前，她还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钱爸。而现在，再见却又是另一个模样……

    钱馨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错，眼泪无声，止都止不住，看得鄢云清心里直发堵。

    钱爸车祸，他也有种负疚感。

    因为钱爸和钱妈就是去他家找他的。

    怎么个事儿呢？

    还是因为钱馨。

    她跟裴茂峰不是吹了嘛。然后钱妈又跟她撩了钱爸的底，一时半会儿不好意思再当着姑娘面催婚。

    但钱妈跟钱馨坦白的时候，只是想让钱馨不要抱有太天真的想法，认清男人这个物种，做好思想准备，不是真想让她不结婚。

    于是时间久了之后，钱妈的催婚欲望逐渐盖过了心虚。

    终于在某一天跟陈娟聊天之后，又想起了鄢云清似乎对她家钱馨有意思。

    那时候钱馨有对象，他们不好撮合，现在呢……

    钱妈一问，哎，两个急着孩子结婚的mama一拍即合。

    陈娟趁机邀请钱妈去家里做客，钱妈也想好好看看鄢云清这个小伙儿，以看姑爷的眼光，于是就拉着钱爸，一起去鄢家。

    谁能想到去的路上遇到车祸了呢？

    对面的车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技术差，撞上护栏之后翻了个底朝天掉到对向车道上，正好撞上钱爸的车。

    钱爸老司机。但经验再老道，该倒的霉怎么避也避不过。钱爸下意识将方向往右打死，自己侧面迎了上去。

    钱妈毫发无伤，除了惊吓。

    看到钱爸意识全无地被消防拖出来，她心中哪怕积攒了再多的埋怨，这一刻却是百感交集地说不出话来，除了害怕，最大的情绪就是愧疚。

    要不是她拉老钱去，今天就不会出这事吧？

    在家里喜滋滋等客人到的陈娟看时间差不多了人还没到，一个电话打过去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揪着儿子就赶去医院了。

    鄢云清心里也带着负疚。如果不是他怂恿陈娟鼓动钱馨爸妈来，他们也不可能遇上这事。

    所以在钱馨到之前，鄢云清忙完了除了签字以外所有的事情，包括和交警沟通。

    事故认定很清楚，对方全责。

    但有时候，有些事，不仅仅是责任划定跟钱的事情。

    鄢云清眼里的钱馨，一直是鲜活的，跳跃的，自信的，饱满的姑娘。现在却哆嗦得如暴风中的细荷，眼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助。

    鄢云清想到他接到姑姑去世消息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心软了又软，坐到她旁边，将人半搂到怀里，用自己的棉服包住她轻拍。

    很多时候，安慰并不需要言语，拥抱，温暖的体温和心跳能带来更强有力的依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打开，医生叫家属名字。

    钱馨就在手术室门边，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医生给她看了透明塑料瓶里，说：“这是切下来的手指，你看一下。”

    钱馨看着面目全非的黑紫，噙着眼泪回看钱妈。钱妈在座位上扭头，看了一眼就回头又捂住了脸。

    钱馨花了许多时间来接受钱爸会少一节手指的事实，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没准备好。

    她晕眩地往后踉跄，被鄢云清搀着再次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不知又过了多久。钱爸终于出来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钱馨一叠声地感谢，扶着病床往电梯里推。看着病床上神色苍白的钱爸双眼紧闭，心中再次涌起哀戚。

    钱妈被陈娟扶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跟进电梯。

    一行人到了病房，鄢云清和到了一会儿的鄢爸协同护工把钱爸转移到病床上。医生下完医嘱后，护士就来提醒住院事项。

    钱妈吸着鼻子要回去帮钱爸收拾东西，陈娟不放心，叫鄢爸陪着一起去。

    乌泱泱的人散去之后，房间陡然安静了下来。

    钱馨帮钱爸掖好被子，悄悄地看了眼被纱布包着的手，鼻子又是一酸。

    鄢云清帮钱馨买了吃的上来。

    钱馨这时候心神安定了许多，谢过他之后，才问起了事情始末。知道鄢云清帮忙垫了钱，第一时间转账给他。

    之后的日子，在医生的控制下，钱爸的血糖值控制住了，只不过吃药不管用了，要打胰岛素针。

    钱爸不敢自己捏肚皮打针，都是钱馨来打，后来就变成钱妈给他打。

    钱馨到现在还没问过他们离婚的事。

    但又觉得，这个样子，离不离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亲密关系，并不是一张纸就能维系的。

    钱爸这次意外事故中对钱妈的维护让钱妈很是触动。

    她跟老钱这么多年的婚姻，有过爱，有过恨，有过依赖，有过怨怼，更多的是平淡如水，甚至鸡飞狗跳的相互扶持。

    夫妻多年的种种，不是一两件事，一两段情绪能说得清的。就好像这次，钱爸救了钱妈，钱妈是感动的，但这种感动能消除她以往的种种不满吗？

    不能。

    钱爸也是，他救钱妈是出于下意识的责任，对自己妻子的维护。不代表就对钱妈毫无怨言。

    婚姻也好，感情也好，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一加一等于二的命题。其中的纠纠葛葛，哪里是外人听个一二三就能捋得清的。

    钱爸住院期间，钱馨天天早晚报到。

    但更多的还是钱妈在医院陪伴。她准备早中晚饭，晚上还要陪床。

    因为钱爸脚不方便，上厕所这方面还是钱妈在方便一点。钱馨不忍心让钱妈辛苦，早上和下午挂水的时候，让钱妈回去休息。

    钱妈在医院伺候钱爸的时候，一直柔声细语地说话。动作温柔地给他擦脸擦身，喂饭说话。

    同病房的人见了的都说这两口子感情好。

    钱馨听着旁人羡慕他父母的感情，笑着客套，心里又想到之前的疑问。

    他们怎么就离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