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电话

    被陌生铃音吵醒的时候，钱馨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旁边，盛蓉蓉已经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谈庆平责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钱馨打开壁灯。对面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暖黄的灯光照亮黑暗，背过身去的盛蓉蓉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回家了。”她声音沙哑，但语气平淡。

    “今天怎么回事啊？”谈庆平一听这声音，怒气值直线下降。

    他不是对盛蓉蓉完全没有感情了，只是厌了每天夹在纷纷扰扰的争端中，没有耐心天天应付他妈跟他老婆的矛盾。

    如今听到盛蓉蓉不再激动，不再委屈，不再高亢的声音，毫无情绪的回答，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谈庆平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每一处空的地方少的都是女主人的物品，心里不好的感觉一再加强。即便已经浑身疲劳，但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

    “妈说你带人来闹了一场，闹得很难看，差点报警。”他捏捏山根，靠坐在床头，“到底怎么回事啊？蓉蓉……”

    “就是这么回事，我不想跟你过了。”

    “……”饶是谈庆平从他妈嘴里听过，但心里是不相信盛蓉蓉会离开他的。“别开玩笑了，蓉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个？后天就过年了。”

    “好端端的？”盛蓉蓉嗤笑一声，坐了起来。“你妈换锁你知道吗？”

    谈庆平顿了顿。“你如果说这个的话……”

    “你知道。”盛蓉蓉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否则你晚上下班进不去门，但你告诉我了吗？”

    “我是想……”

    “你根本没想过我回去的可能性，还是就想借此给我一个下马威？”盛蓉蓉不笨的。

    她站店那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各种各样，包括极度难缠的客人。她不是不懂人性，只是不愿意像应对客户那样，对付最亲近的人。

    谈庆平是什么人？夫妻这么多年，真当她不知道吗？只不过是念在他对自己全心全意，那些毛病，被她刻意略过了罢了。

    只要谈庆平对盛蓉蓉好，他的缺点在盛蓉蓉这里就不是缺点。

    可惜，维持这些滤镜的动力消失了，妖魔终归现出了原形。

    谈庆平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老婆识破了。

    他的确是想借这个机会，压一压盛蓉蓉的性子。就像他说的，那个总归是他妈，他能怎么样？所以就只能委屈盛蓉蓉了。

    可盛蓉蓉不能理解，还直接跑了。

    她能跑去哪儿？她花市根本没有亲戚朋友。那几个同事也都是外地人，还是竞争关系……

    谈庆平想借这个机会让盛蓉蓉认清事实。却怎么也没想到，钱馨来了花市。

    他记得钱馨。他老婆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

    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日里也不常联系见面，但感情似乎也没变淡。

    有钱馨陪着盛蓉蓉，谈庆平本来还有些不落实的心更是放平了，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去上班。

    谈庆平知道自己老婆。娘家靠不住，一心只有自己和孩子。

    所以他不怕，不怕盛蓉蓉会跑。

    可怎么回事？她怎么好像……真的要跑了。

    “老婆……”谈庆平突然发现事情可能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我对你……”

    “没有人胡说八道，”盛蓉蓉打断他，“也没有人有时间针对你胡说八道。你对我怎么样，我很清楚。谈庆平，我们离婚吧。”

    谈庆平脑袋一空，整个人急躁起来。“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我们离婚吧。”盛蓉蓉刚才说的时候，还有些心惊rou跳，但说出来之后，发现根本不难。“你尽快请假回来一趟，我们把手续办了。你妈再也不用天天想着挑我毛病，你也不用天天被我们烦了。”

    “老婆，老婆。”谈庆平听出了盛蓉蓉的认真，连忙挽回，“你怎么忍心离开我？我离不开你啊老婆，我爱你啊！儿子也离不开你啊，他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

    “你不是离不开我，”盛蓉蓉冷静道，“你只是习惯了我。你习惯了我是你老婆，只要你想要，我就在那里等你。我曾经以为你在外工作是为了我们更好的生活……”

    “我是啊！”谈庆平着急。

    “那你的钱为什么会交给你妈？”盛蓉蓉冷笑。“给我们改善生活的钱交给你妈？从你妈手里要钱你知道多难吗？这么多年，除了你每年回来给我买些东西，其他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工资买的。你妈还天天跟你告状，说我存不下钱，是吧？”

    “你要是介意这个，我以后不给我妈了，我给你……”

    “算了吧，”盛蓉蓉摇头，“你妈没事都天天挑我毛病，你这一出，简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最后又变成我跟你妈的战争，你不是嫌烦吗？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谈庆平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坚定的表示态度，他妈也不敢这么放肆。在盛蓉蓉最需要他态度的时候，他无视。现在矛盾已经根深蒂固了，他再想转圜……也要问问他妈同不同意。

    钱啊！至亲骨rou都能反目成仇的东西，他妈要是能轻易松口，盛蓉蓉跟他们姓。

    “不是，老婆……”谈庆平还想说。

    “别说了。”盛蓉蓉侧头看了眼钟，打断他，“这么晚了，别打扰人家睡觉了。有话你回来当着我面说。咱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要是还舍不得请个假回来办离婚，也证明咱们这段婚姻真的没有继续存续的必要了。”

    盛蓉蓉不管电话里还没说完的话，果断挂电话关机。

    重新恢复静谧的房间里，她深呼吸两下。

    转过头，钱馨正靠在床头上静静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对她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口渴不？我给你倒点儿水喝？”

    盛蓉蓉“噗嗤”一下笑了，看钱馨走出卧室，又赶紧擦掉眼角的泪。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等盛蓉蓉喝完水，钱馨接过杯子，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钱馨是被钱妈的电话吵醒的。

    “小鄢说你回来了？”钱妈问，“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担心你这个年要在外面过了。”

    钱馨连忙起身，套着衣服往外走，怕吵到盛蓉蓉。

    “嗯，昨天忙忘了。”钱馨走进厕所。

    “你这孩子，这种事还能忘！”钱妈叹了口气，“算了，大过年的也不稀罕说你，回来就好。中午了，好起来了，带蓉蓉回来吃饭，赶紧的！”

    “嗯嗯，知道了。”钱馨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等下就喊她，回去你别什么都问啊。”

    “还要你说？”钱妈不屑道，“你把你妈当什么人了？”

    “是，是，”钱馨挤了牙膏开始刷牙，“老佛爷，皇太后，奴才知错了……”

    “不跟你说了，赶紧回来！”钱妈忙着烧饭，没空跟她嬉皮笑脸，直接挂了。

    钱馨解决完个人卫生，拍着脸往房间走，才发现盛蓉蓉捏着手机，坐在被窝里发呆。

    “馨馨，”她抬头，满脸都是愁，“我要回去了。”